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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吱咯吱(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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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大夫冷笑:“呵,我和这俩人说了多少次,他俩也没听我的,有主意的很呢。”

骆为昭低声说是,我大意了。只要一提这事儿,他要么就是挨骆丞慕小青两头批斗,要么就是挨苗苗杜佳周怀璟三英战吕布,现在会诊也成三司会审了。

“虽说有安慰你们的成分,但在我看来,但确实没有住院的必要。”

“我们这行有个说法,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赵大夫语气淡淡的,“现代医学的手段不是万能的,现在又没有实际的问题要解决,住院只是图个心安而已。在医院里无非是吸点氧,打点止吐针,这些你们家里都能安排上,没有必要一定要住在医院里。”

“住到医院里的精神压力和在家里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不然我们ICU也会出现那么谵妄的患者了。骆队,你当时把裴总接出院养伤,不是养得挺好的吗?这个道理你几年前懂,怎么现在就不懂了呢?”见骆为昭不搭话,赵大夫转而看向裴溯,“尽量保持正常生活,不要老把自己当成一个病人,精神好了身体才能好。”

裴溯笑着说是,那肯定听您的。

赵大夫发表完了高见,一挥手,赶两人走:“再说,医院总归是不方便的,哪儿有家里条件好啊,又没猫又没游戏机的,你小子别到时候又给我的病房搞成街机厅了,小心我削你。给你们开点B6,想吐的时候吃一片,一天不要超过三片,制氧机家里有的吧,插上,觉得不舒服了吸两口。实在不放心你们三十六周进来住院吧,在此之前,心态放平,该吃吃该喝喝。”

骆为昭闭闭眼睛,无言以对,张开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最终说,好。

他还是没办法承认自己害怕。但他承认人大夫说的对,在家和在医院终归是不一样的。

他想起几年前裴溯一个人躺在病房里,引流管从他胸口牵引出积液,氧气面罩扣住了一张苍白的面颊。

因为预防腹腔感染的缘故,骆为昭进去看他的时间很有限,裴溯有时又醒不过来,醒过来了精神又倦怠到动动手指都困难。护士都说他是最乖的病人了,依从度高得惊人。只有骆为昭在的时候,他才会露出一点点,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任性,用气声打口型,说,想回家。

哥哥,想回家。

哥哥。

想回家。

他一笔一划地在骆为昭手心里写,想回家。

他也不喊师兄了,睁着眼睛流眼泪,融进他乌黑的鬓发里。

他躺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睁开眼睛全是惨白的天花板,耳朵又闭不上,装满监护仪器滴滴滴的声音。药水滴进身体里,手指摸起来都冷得发冰,戳在自己的掌心,如同戳在自己的心。

骆为昭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颤抖着嗓子和他说,好。

裴溯一个月后卡着指标线出院,维持着一个基本的人形,里面依旧破破烂烂的。后期康复什么的都是在家里做的,骆为昭陪着他吹气球练肺活量,学打八段锦,早晨去公园散步,走十步歇一会儿。

裴溯嘴皮子闲不下来,一边喘气一边问“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是不是也是这么边走边杀练技术。

骆为昭:。。。。。。

但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大脑的保护机制几乎要使他忘记裴溯躺在自己怀里,鲜血倒灌进喉咙里,说不出话只能嗬嗬喘息的场景,只留下排山倒海的悲伤,与灭顶的绝望。

骆为昭不想再经历一次。

·

骆为昭都走出人家门诊的门,溜溜达达地拿了药,又在电梯上犹豫,想返回去再问问。倒不是对人家大夫水平有质疑,归根结底还是他作为家属心态不行。

裴溯倒是看得开,拍拍他的手:“师兄,走吧。实在不行再回来住院呗,反正离得近,高架开十分钟就到了。”

骆为昭对他的心理素质是真佩服得五体投地,有些气极反笑了,竖起大拇指:“您是真的牛逼。”

裴溯感觉自己又挨了大狗一下龇牙,只好挤出一个敷衍的笑容,拿自己的五根手指头去扣骆为昭的掌根,说师兄,我错了。

骆为昭瞪他:“你说说,错哪儿了?”

裴溯:“……。”

我明明什么都没干!我哪儿知道错哪儿了!

骆为昭看他一脸无辜,整张脸只有嘴唇有些单薄的粉红,眼窝瘦得都凹进去,心疼和担心卡在胸口,跟块石头似的,不上不下。

他想起十一月的时候裴溯缠着他要,十二月的时候又拖着日期,不去医院做一年一次的CT复查,直拖到孩子有胎心胎芽了才坦白。

一切都有迹可循,他本该早早发现的。

这小朋友真就胆子大得很,瞒着所有人,要带另一个小小朋友来世界看看。

事到如今,骆为昭又什么重话都说不出口,面对着他的时候,只剩下满腔的爱怜,只好曲起食指,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就仗着我爱你吧,小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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