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巢雏燕唤慈音 理鬓菱花照泪痕(第2页)
清芷爬起来,绕到她身后,小手按在她太阳穴上,笨拙地揉着:“我给姐姐揉揉。”
孩子气的力道,却让黛玉心头一暖。她闭上眼,感受那温热的指尖。恍惚间,仿佛回到许多年前,母亲也是这样为她揉额角,说:“玉儿莫太用功,仔细伤了神。”
如今,她成了被依靠的人,也成了被心疼的人。
只是这心疼,来自一个本该与她并肩的人。
四月廿八,是清芷的生辰,黛玉记得清楚。去年此时,她们还在贾府,自己悄悄塞给她一支亲手雕的竹簪,说:“愿日日相伴,岁岁安康。”那时爱恋值刚破八十,系统弹出提示音,清芷耳根红了一整天。
今年,清芷自己却忘了。
黛玉没忘。她让刘姥姥做了长寿面,亲手卧了两个荷包蛋。又托林修远从城里带回一盒桂花糖、一包松子糖,还有几色时新绒花。
晚膳时,面端上来,热气腾腾。清芷睁大眼睛:“今天是什么日子呀?”
“是芷儿的生辰。”黛玉柔声道。
清芷愣了愣,低头看着那碗面,许久,小声说:“我……我好像很久没过生辰了。”
黛玉鼻子一酸,夹起一筷子面喂到她嘴边:“来,吃长寿面,要一口气吃完,不许断。”
清芷乖乖张嘴,吸溜吸溜地吃。吃到一半,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对我真好。”
“傻话。”黛玉用帕子擦擦她嘴角,“快吃。”
吃完面,黛玉拿出绒花。清芷欢喜得不得了,挑了一支海棠红的要黛玉给她戴。黛玉便让她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细细为她簪在鬓边。
镜子里,两张脸靠得很近。一张清丽憔悴,一张稚气未脱。清芷忽然伸手,摸了摸黛玉的脸颊,喃喃道:“姐姐真好看……像我妈妈一样好看。”
黛玉手一颤,绒花差点掉下来。
清芷却无知无觉,转身扑进她怀里,搂着她的脖子,声音软糯:“姐姐,你永远陪着芷儿,好不好?”
“……好。”
“拉钩。”清芷伸出小指。
黛玉也伸出小指,与她的勾在一起。清芷认真地念:“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孩童的誓言,天真又沉重。
夜里,清芷睡着后,黛玉独自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苍白的面容,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她找出来去年送给清芷的竹子簪,细细看着,簪子做得很用心,竹节细细打磨过,簪头雕了朵小小的梅花。
她握着簪子,忽然想起僧道的话:“她或会唤你作母亲。”
当时只觉震撼,如今亲身体会,才知其中滋味。
她的清芷,心里那个永远停留在十岁的孩子,在茫茫人海中抓住了她,把她当作了最后的浮木。
而她,甘愿做这根浮木。
哪怕要承受这错位的依恋,哪怕要一遍遍回答“妈妈不走”,哪怕要看着恋人变成孩子。
只要清芷还在她身边,只要那双眼睛还能看着她,还能对她笑。
她也甘之如饴。
窗外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黛玉吹熄了灯,在清芷身边躺下。清芷在睡梦中靠过来,手臂搭在她腰间,脸贴在她肩头。
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
黛玉轻轻环住她,像环住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雨声潺潺,长夜漫漫。
而怀抱里的这份温暖,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