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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陵,一生的路还长着,没到你走的时候。”

“我并非天生的引火执炬者。我不知天高地厚,一身野气,动辄翻天覆地,是个大大的祸害。陛下和皇后都不在了,没人能约束我,提醒我。”

“若你也走了,我必成昏君,亡国。”

第90章春祭皇陵

永都,春三月,杂花生树,草长莺飞。

监国大司马的车驾,在近万禁军的严密护卫下,浩浩荡荡行于永都通往皇陵的官道。皇家仪仗煊赫齐整,打破了春日山野的静谧。皇陵道上,禁军持戟肃立,玄甲映日,连天旌旗迎风招展,其威仪之盛,令春光也为之黯然。

王女青弃了车驾,与桓渊并辔而行。

春日暖阳映在二人身上。

王女青一身黑色道袍,长发以乌木簪束起,策马行于队首。

她身侧,桓渊一袭玄色窄袖长袍,领口与袖口用金线密绣出繁复的缠枝瑞兽纹,腰间束着镶金虎首墨玉扣的宽大革带,将他挺拔健硕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他神采飞扬,纵马靠近王女青,心情是肉眼可见的舒畅。

他有理由心情舒畅。

他亲赴伊水,大义灭亲,阵斩桓彰,自认为以一己之力终结桓氏内乱。萧道陵背负不起的弑亲之罪,他来背。萧道陵如今还在大将军府躺着,此生武道算是半废了。

他还无私献出琅琊船坞,决胜千里之外,助司马复取得东线大捷。司马复如今还在江东行台吊着胳膊,据说那根长矛留下的创口极深,此生形象算是半毁了。

而大梁的驸马,既不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也不能是不体面的残废。

他自己,毫发无伤,功盖天下,是唯一健康且体面的那一个。

何况,他在伊水渡口,当着五千荆益将士的面,宣称自己是先帝养子与大梁驸马,这消息已如他预料传遍朝野。

——他没有那么狭隘,此举不仅是为自己正名,更是为王女青造势。

关于王女青的身世,卫氏没有异议,章阚更是鼎力作证。大司马监国是第一步,后续便可从长计议。此次至皇陵,便是以正式祭拜的姿态昭示正统。一切顺理成章。

桓渊看着王女青,只觉得景美,人更美。

他催马靠得更近,心情仿佛回到了少年时随宣武帝出猎。

“一直未寻见白虎,”桓渊望向远处苍翠的山峦,“附近掘地三尺都没找到。”

王女青目视前方,淡淡道:“我那日并无错乱,亦有飞骑作证。”

“我自然信你。青青,不论如何,你都是天命所归。”

王女青轻勒缰绳,让马速稍缓,阳光让她觉得刺眼。

“其实,我心情不好。”她说。

桓渊道:“萧道陵又没死,你那司马郎君也不算残。你还想怎样?为何心情不好?”

“因为你。”王女青说。

“因为我毫发无伤?”桓渊怒意上来。

王女青并不回答,促马前行。

桓渊策马追上,“你不能因为谁惨就偏向谁!你要讲道理!”

“正是我讲道理,才没有治你擅离防区之罪。你再吵闹,我便不讲道理了。”王女青说。

“治我的罪?陛下在天之灵看着!”桓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何况我若不来,你每日能有空去探望你的大将军?”

王女青道:“陛下不会喜欢一个骑在我头上的驸马。”

“我何时骑在你头上!”桓渊勃然大怒,“明明是你!你从前待我恶劣,如今依然!你良心被狗吃了!”

此时队伍已行至皇陵入口,巨大的石阙巍然矗立。

王女青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迎上的内侍,径直向里走去。

“你站住!”桓渊几步追上。

他在神道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诏书上不能写的,你现在清楚说给我听。荆州和豫州,不够打发我。”

王女青道:“你篡位得了。”

桓渊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只尚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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