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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内,只有一盏油灯。
她展开信纸,萧道陵庄严威武的字迹映入眼帘。
“功罪是非,我知卿心,自有担当,已尽压朝堂非议。”。
她一直紧绷的肩头,松弛了下来。
“朝中已择良臣,不日南下,以辅佐卿幕,分理庶务。卿当知我意。”
她叹了一口气,目光继续左移。
“桓渊其人……彼若不轨,自有掣肘。”
她呼吸停滞了一瞬,视线久久没有移动。
帐内的烛火轻轻跳动了一下,光影在她脸上摇曳。
“司马氏确为一时之雄,然其心难测,其志非小。卿引之为援,无异与虎谋皮。卿与彼之纠葛,非我能置喙,唯望卿持心自珍,勿忘永都之殇。他日若其势大难制,则重归天下事,终将于战场分明。”
她静静看着这段文字,从笔画的顿挫中,读出了写信人落笔时的心情。
许久,她才继续,读到信的末尾。
“你我之道殊途,然所归一处。道途尽头,或非并肩,道陵但求无愧。”
帐内陷入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又一滴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滴落在信纸上。
她没有动,也没有擦拭,任由眼泪渗入纸张的纹理。
又过许久,她才有了动作。
她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拂过那一大片湿痕。她将信纸沿着原有的折痕,慢慢折好,收入信封,放进自己贴身的内甲之中,紧紧靠着胸口。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脸上温情敛去,只余下身为大都督的威仪。
她走出营帐,对帐外亲卫下令:“去请钦差,言本督将亲率飞骑开路护航,至襄阳城下,恭请钦差向全城宣读天子诏书!”
半日后,襄阳城下,飞骑与来自永都的禁军护卫合为一阵,玄甲金戈,肃杀之气直冲城楼。
阵前,朝廷钦差手捧诏书,高举象征天子亲临的羽葆节杖,在全城军民与各家探马的注视下,缓缓上前——
制诏:
荆楚之地,自兵祸以来,藩篱洞开,巨寇东流。社稷危殆,朕心忧之。
骠骑将军、都督益州诸军事,忠勇冠时,才略兼备。往者入蜀,克定益州,功在社稷,其勋赫然。今临危授命,以安荆州,实朝野之所望。
兹以荆州之事,特命卿得便宜行事,假黄钺,总摄军政。自州郡官吏,下及士庶,皆受节度。凡有抗拒王命,不遵节制者,卿得专戮,军法从事!
凡荆州文武,各安本分,戮力同心,以辅王事。若有不逞之徒,阴怀贰心,阻挠军政者,国法具在,卿当严惩不贷!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当夜,东津官渡的望楼上,江风凛冽,吹得王女青的道袍猎猎作响。她独自凭栏,凝望对岸襄阳城的灯火。
沉重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不疾不徐。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来的是谁。
桓渊走到她身后,停住脚步,为她挡住夜风。
他解下自己身上厚重的玄色大氅,轻轻披在她肩上。他动作缓慢而仔细,有着与他平素形象不符的轻柔。大氅还带着他的体温,瞬间隔绝了秋夜的寒意。他从她身后环住她,使她的后背完全贴合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上,让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躯中蕴含的强大力量与热度。
“阿渊,谢谢你。”王女青说,“我知道你对我的好。今日让你担心了。”
闻此,桓渊一只手缓缓上移,指腹带着薄茧,若有若无拂过她的耳后。修长的手指轻轻插入她束起的发髻。他没有用力,只是用指尖感受着她发丝的柔韧。
但很快,他高大的身躯随之前倾,低下头,贴上她的侧脸。
那起初只是一个安静的触碰,但安静并未持续多久。
他的侧脸贴着她,缓缓向前摩挲,带着些许胡茬的粗砺质感擦过她细腻的皮肤,力道由轻转重。他脸上坚硬的骨骼,抵着她唇角柔软的肌肤。
只要使她再转过来一分,又或他自己再前倾一寸,他就能攻城略地。
但他停下了,停在了亲昵与侵犯的边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