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第1页)
“别动。”他的手从她腰间收回来,手指间夹着那枚黑珠,掌心微微一合,黑珠便消失不见。白梨心凉了半截。他是循着珠子里的光,一路找到这里的,那她搜肠刮肚找到的静养之地,岂不转眼间成了最危险的地方?薛琼楼抬起眼,目光移到她僵硬的脸上:“是不是后悔带着我碰过的东西?”白梨有口难言,他方才孤苦伶仃的模样就是拿出来装的,现下原形毕露,狼受了伤还是狼,本性难移。那阵轻痒又探到腰间来,白梨受不了一把按住,“我身上已经没东西了!”薛琼楼不理不睬,从她手底抽出一张符箓,低头扫了两眼,符纸碎为一堆齑粉。白梨脸色煞白,“你到底要……”他目光忽地往洞外斜去,一条人影慢吞吞经过,鞋底踩碎枝叶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白姐姐,你还在这里吗?”夏轩见她还没回来,被绫烟烟催着来找人了。完了,这人怎么也来了!骤然一阵天崩地裂,白梨仓皇间想把他往里面推,可他身形纹丝不动。“如果你还想要他们活命,就不要出声。”少年的声音,连同他的身影自上而下笼罩着她,白梨腰背瞬间绷得笔直。脚步声还在洞府外徘徊,她后背紧贴着墙面,像墙上一块浮雕,一动也不动,只有胸口在小幅度地起伏,腰际窸窸窣窣的颤栗仿佛一场无止境的酷刑。一叠符箓都放在一个地方,他每次却一张张地抽出来,好像要叫她看着自己如何一步步走向弹尽粮绝的境地。薛琼楼的手忽地悬停在她衣襟前,“一寸笺?”这是她上回开玩笑藏彩笺的地方。白梨往后瑟缩一下,胸口擂鼓似的狂跳,另一条手臂在身后藏得更紧。就是这下意识的举动,也没能逃过他眼睛。藏在袖子里了。衣袖被一寸寸撩起,刺骨的冷意钻进去,宣纸贴着小臂滑出来,落入他手中。白梨身上被搜得一干二净,彻彻底底没有半件护身之物。夏轩还没有走,脚步声离洞府越来越近,“白姐姐,你在里面吗?”每响一步便仿佛在白梨绷紧的心弦上狠狠挑一下,她下意识往洞府外看去,又被捏着下巴扭过头,少年纤长的眼睫掩着深不见底的黑暗,“你是想留在这里?”白梨后背与墙面贴得严丝合缝,冰冷的触感丝丝缕缕蔓延整片脊背。地上的符箓如没了气息的黄蝴蝶,铺开硕大的翅膀,被阴风吹得满地打滚。做刀俎鱼肉的感觉很不好受,白梨拍掉他的手:“我哪都不……”猝不及防的漫天黑暗,刹那间将她吞没。少年最后的声音,轻轻落在黑暗里,“你没选择。”—五颜六色的光在眼皮上跳动。白梨仰面躺在草丛中,睁开眼,头顶一片湛湛长空,月明星稀。哗哗江水流经耳畔,水中映着万家灯火,流光溢彩。细看才发现,那不是灯火,而是顺流而下的花灯。花灯?她躺在地上,抬起手臂举到眼前,手里捧着一只花灯,脑袋旁也有一只未做完的花灯。“阿梨,你醒了?”绫烟烟弯腰看着她,夏轩站在一旁,耳朵上夹着细毫,正在摆弄一只惨不忍睹的花灯,时不时苦恼地嘀咕几声。花灯,月夜,尺素江……这是在鹿门书院。白梨仿佛被抽干力气,躺在地上不想起来,“我……我怎么睡着了?”“你昨晚没休息好啊。”绫烟烟笑眯眯地说。“昨晚?”她绞尽脑汁回想:看花灯的前一晚,五个人才刚刚抵达蒹葭渡,找了家客栈,她楼上还死了人,尸体掉进井里,打捞了一晚,客房窗户上滴了血,她不敢一个人过夜,于是被撺掇到……白梨的记忆,在这里出现断层,她坎坷地继续回忆下去。对了,她是……被撺掇到了薛琼楼的房间。“是啊,昨晚出了大事。”绫烟烟的声音忽远忽近,这会变得如在耳畔低语:“溯世绘卷被人毁了。”白梨的视线僵在半空,“毁了?那我们现在……在干什么?”“当然是先玩个尽兴啊,不看看传闻中鼎鼎大名的尺素江和棂星门,怎么算来过蒹葭渡?”绫烟烟扳着手指细数自己的计划,“明天我们就离开蒹葭渡,阿轩说想去东域看海,那我们就一起去白浪海……”她说到一半的话顿了顿,朝远处挥手:“姜师兄!”姜别寒抱着剑立得笔挺,身旁还跟着一个人,两人相谈甚欢。白梨半撑起身体,目光穿过重重人海,拨开浮光花影,看到熟悉的白衣少年,朝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