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才貌论(第2页)
看得和她最不对盘的绮寒都心疼了,两步上前拨开他们摇祁韫肩膀的手,自己护住她,怒道:“秦允诚,你再辱我东家一个字,你我就一刀两断!”
流昭也对这群四体不勤、正事不干、逞口舌之利、把火发泄到君子身上的古代文人失了耐心,桌子一拍,干脆站上椅子,脆生生摔了一只酒壶,高声演讲:
“我说你们,搞清楚局势好吗?老板若不说按兵不动,你们先发起文战,对方就不会搬出今日抹黑之语了?只怕更恶更脏!这哪里是名声问题,分明是梁王一党跟我们开干了!在这儿吵翻天,有一毛钱用?”
“舆论是什么,民意又是什么?今日梁党骂我们不忠不孝,明日我们写篇檄文骂他老梁国之公贼、老王老而不死,这群看热闹的依旧叫好!不过是一群苍蝇,哪臭往哪飞!背后是什么,钱、权、利,这是下棋的倚仗,你们跟几枚臭棋子的几句污言秽语较什么劲?”
“赶紧有钱的出钱,有门路的找门路,就算要文战,你们现在也该滚回去憋稿子,把这通无能狂怒化成刀子骂回去!他妈的你们这怂样我看了就烦!”
她说着又摔了一个杯子,跳下椅子就走,也不管今天是她的接风宴,更不管秦允诚这群财东会不会炒她的鱿鱼。
他妈的,真的烦,谁说情绪化只是女人的毛病?这些臭文人毛病多得多!
一室人静住,被她一通条理分明、直指根本的“狗血淋头”骂了个醍醐灌顶。
祁韫原本也不是好性儿任人欺负,不过是等他们撒撒火、冷静些再讲道理,她从不在讲道理无用时白费工夫。况且秦允诚本性不坏,今日辱了她,半夜酒醒必要后悔,日后更敬重她意见,这便是权场中人常用的“舍身取义、借势驭人”手段。
见绮寒和流昭把她后一步提前做了,祁韫也无理由多留,礼貌周全地拱拱手便走了。
秦允诚等人旋即发起反击,数篇檄文横空出世,不仅力挺祁韬正直无辜,更揭出崔焕文早年官场失误,曾在淮南勘灾时虚报灾情、贪占赈银,致千人流徙;又翻出上科胡叡之子进殿试的种种疑点,直指士林沉疴。
舆论为之一变,谢傅祁三人转瞬从被诟病之人,变作“舍身护国清流”。风声渐起,纸贵洛阳,竟有书坊连夜翻印檄文结集,百姓争相传读,叫好声不绝于耳。
祁韫却每日暗中照看哥哥,不让无谓的流言飞进,也不让他飞出家门。好在他这等正人君子,既然父亲训示不准出门,他也从不做他想,一门心思在家抱孩子之余,甚至开始静心准备会试重考和殿试策论,显然他对父亲和妹妹的应对充满信心,知道有一天终可沉冤得雪。
正以为民间舆论一片大好、全面倒向谢傅祁三人之时,朝中言官却忽然纷纷上疏,言崔焕文处事不力,未能平息民愤,律当免职,建议改由刑部左侍郎张铎接手,会同三司,以大案例办理。
张铎,乃梁党鹰犬,以酷吏著称,一旦出手,势必铁腕清洗:崔焕文和温骏之、陆元礼、杨启文三位主考即刻下狱,连同此前争议最大之举子亦列入清查。
更有甚者,王、鄢、郑三家权贵之后,与谢、傅、祁三位民间士子,竟要同列一案,悉数关押刑部天牢,逼供取词!
此事一出,不仅民间群情激愤,两方言官更是群起交战,直闹到第三日早朝,它事皆无从再议,自一开始便由清流首倡,吵得一个时辰仍不止。
林璠自始至终坐在御座,含笑旁观,待得诸臣情绪激烈、几欲失态,方才起身,负手缓缓走下御阶。
就十岁孩子而言,他身形修长,眉目清朗,素日练马习武,腰背挺拔、肩膀舒展,颇具少年英气。此刻他背手而立,似看耍猴般打量最前方唾沫横飞的几位大臣,目光一转,众人便不由自主噤声,跪作一片。
他这才回身返御座,却不即坐,只信步踱步,语调平和道:“诸位爱卿所言皆有理。既要查,便查个彻底。民间檄文中提及崔卿旧案与胡尚书之子之事,既已入耳,焉能不察?”
话虽轻描淡写,然言下之意却如惊雷乍响,朝臣皆为之色变,机敏者已隐有不祥预感。
果然,小皇帝含笑续道:“诏令,重启嘉祐四年会试舞弊案,与今年并案同查。涉事官员,凡供词中牵连者,一律翻考功簿,自入仕以来追溯最早履历,上不封顶。此案由刑部张铎领衔,会同三司、东厂、锦衣卫严审。”
“至于本场争议最大的六位举子——”他目光一扫堂中,仍是笑意未减,“入诏狱。必要时,朕与皇姐亲自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