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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大开眼界(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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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庙规模宏大,气势雄壮,却并非象征着某种承袭与延续,而是诉说着跌宕起伏的人生境遇与统领天下的艰难。人生无常,忧患不断。过去数千年来安闲稳定的村居生活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以追逐财富、征服四海为主的新世界。《吉尔伽美什史诗》的作者曾表达了这种感情:

河水上涨,家园泛滥成灾,

蜉蝣漂浮在水面上,

它凝视着太阳的脸庞,

须臾之间,无一物存在![23]

阿卡得帝国是因遭受扎格罗斯山区的古提人(Gutians)入侵而覆灭的,延续了不到200年时间。阿卡得覆灭后,乌尔城再度复兴,再现了当初苏美尔城市的繁荣盛况。正是在这个舞台上,苏美尔文学到达了新的巅峰——这时的人们用楔形文字将《吉尔伽美什史诗》的标准版本记录了下来。另有一种哀婉的文学体裁叫“城池挽歌”(ts),苏美尔人以此表达家园被毁、痛失城池的哀怨之情。其中,《乌尔城的挽歌》(LamentforUr)写于公元前1900年前后,用楔形文字印刻在一块泥板上。在这首诗中,月神南纳的妻子宁伽勒(Ningal)女神恳请神灵出手拯救乌尔城:“别让我的城遭受**,我对他们说,别让乌尔城遭人践踏。”但根据诗人的记录,宁伽勒的恳求只是徒劳——如今神殿空寂无人,城市一片废墟。就在诗人写下这首诗的时候,乌尔城和第三王朝代表的苏美尔早期文明已是奄奄一息,并最终屈服于另一支来自东方高地的入侵力量,也就是埃兰王国。

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的形象艺术记录下了苏美尔地区的兴衰历程,有阿卡得人、苏美尔人,还有他们缔造的伟大的乌尔城,直到这个地区迎来了第四代统治者,也就是亚述王朝(Assyria),这里的形象艺术开始展现出一种全新的勃勃生机。

在底格里斯河岸的贸易城市亚述(Assur),亚述人在自己的王国里安居乐业。到了公元前第二个千年的末期,他们开始向各地兴兵讨伐,并屡屡获胜,势如破竹。在之后的几百年间,亚述人占领了从埃及到波斯之间的广袤地域——帝国的规模远远超过了当年的阿卡得王朝。亚述国王素来都是残暴成性的斗士或猎手,但他们也建造了恢宏的宫殿,里面装饰着各种雕塑、雕像和镶嵌图案。这些宫殿旁边还建有庙宇,四周环绕着高耸的城墙。在亚述人统治的4个多世纪里,他们在今天巴格达市北部建起了三座宏伟的城市:第一座是尼姆鲁德(Nimrud),接着是科萨巴德(Khorsabad),最后一座是名城尼尼微(Nineveh)。[24]

尼姆鲁德是亚述纳西帕二世(AshurnasirpalⅡ)在公元前878年前后建立的亚述帝国都城。没人知道他究竟为何从亚述古城迁都至此,但这确实可算作一番壮举:他不仅修建了厚度达12米的宏伟城墙,还建造了一座新宫殿和九座庙宇。与拉格什城的古地亚和纳拉姆·辛一样,他懂得形象艺术可以彰显权威与力量,并将这一功能发挥到了极致。他的宫殿与庙宇门口镇守着被称为“拉玛苏”(lamassu)的塑像,这是一些人头牛身、长着双翼的恐怖怪兽。这些壮观的雕像都有五条腿,从侧面看,它似乎是在咄咄逼人地前进,从正面看却是在纹丝不动地站岗。

当亚述纳西帕为他的新宫殿与新都城揭幕时,城中甚至还配备了植物园和动物园。访客们进入内庭和正殿时,看到墙壁上那些前所未见的精美雕像,想必都会发出由衷的赞叹。这些刻在大块石灰岩板上的雕像,不仅线条清晰,造型优美,而且生动叙述了亚述纳西帕国王南征北战的人生经历——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件。有块石板上刻着正在渡河的士兵,这条河可能就是幼发拉底河。他们把动物的**充上气,让自己漂浮起来。在此之前从没有人如此细致地展现人体的解剖结构:这些士兵正搏击水流,奋力游向对岸,你能看到他们腿部肌肉的线条,以及伸展躯干时显出的肋骨的印迹。如果说纳拉姆·辛的石碑是一种象征性的纪念,那么亚述纳西帕的宫殿浮雕则是真实事件的记录。看着这些按序排列的雕像,仿佛能在墙壁上看到时光的推移、年代的更换。墙上的人物都是真人大小,色彩鲜明,栩栩如生,生动再现了深宫之外真实的生活场景。

在亚述纳西帕之后200多年,历任亚述国王都以他为榜样,不知满足地修建宫殿、制作雕像,来彰显自己的军事才干或狩猎技巧。萨尔贡二世(SargonⅡ)后来将都城迁至北边的科萨巴德城,他的宫殿门口也有“拉玛苏”镇守,可谓规模最大、形象最恐怖的雕像。大兴土木的热潮还传播到了其他地方,人们修建起四层高的塔庙,每层都涂着不同的颜色,从底层至顶层分别是白色、黑色、红色和蓝色。

萨尔贡的儿子辛那赫里布(Sennacherib)后来又把都城迁到尼尼微,还将这座旧城大规模扩建,在城里为自己建造了规模庞大的新住所,名为“无敌宫”(PalacewithoutRival)。此后尼尼微一直是亚述王朝的中心,直到辛那赫里布的孙子亚述巴尼帕(Assurbanipal)执政时期。那时,整个帝国达到繁荣的巅峰,亚述王朝工匠的技艺也日臻完善,冠绝天下。他们最伟大的作品是尼尼微城中亚述巴尼帕北宫里的雪花石膏板雕刻,描绘了一个猎狮的场景:

一个男孩站在木质兽笼上,抬起门将狮子放入围场。手持长矛的守卫与虎视眈眈的獒犬在四周严阵以待。国王身着帝王的华服,弓把上装饰着狮头,站在较为安全的双轮战车上向狮子射箭,紧接着士兵们挥舞长矛,进一步削弱狮子的战斗力,直到它无法站立,跌倒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整个猎杀过程刻画得仿佛是一连串动态的画面——狮子的身体松懈下来,眼睛眯起,弓箭和长矛刺穿了它的身体,留下血迹斑斑的伤口,当血水从口中流出时,它因窒息而吐出了舌头。狮子在过去是令人畏惧的猛兽,受到神灵一般的崇拜,它们的形象通常象征着一种保护,如今却像寻常猎物一样遭到屠杀。这可不是圆柱形印章上展现的“百兽之王”势均力敌的角逐,亚述巴尼帕北宫中的猎狮浮雕体现了人类对动物界绝对的主宰。

尼尼微、科萨巴德和尼姆鲁德的浮雕艺术为我们打开了通往亚述世界的一扇窗,这些作品无疑带有御用工匠的粉饰与美化,但也让我们得以一窥当时现实生活的原貌。它们为数千年文字记录的历史与传奇补充了许多内容。亚述巴尼帕后来把这些文字记录收集起来,在尼尼微创建了最初的档案馆,这座档案馆珍藏着各种写满文字的枕形陶泥板和涂抹着蜂蜡的写字板,都是亚述巴尼帕命人收集整理的。文字的主题包罗万象——从观星占卜到医学典籍,从皇家礼仪到诗歌故事,均有涉及。其中现存最为珍贵的是刻有《吉尔伽美什史诗》完整版本的一套泥板,是在大约公元前第二个千年末期,由一位名叫辛利奇乌尼尼(S?n-lēqi-unninni)的巴比伦书吏抄写完成的。我们以第一行诗的文字将其称为《他凝视深渊》。

位于南方的巴比伦是当时学术与书写的中心,许多文字记录都是巴比伦人写下的。若没有这些文字,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的大部分历史都可能遗失;即使那些形象艺术留存至今,也会变得晦涩难懂。公元前612年,巴比伦人与来自东方的米底人(Medes)联手,一举攻陷了尼尼微城。“尼尼微城沦为废墟,谁来为她惋惜?”当时有一位住在耶路撒冷的希伯来人曾经这样写道,而就在数十年前,他居住的城市也曾遭到辛那赫里布的入侵。[25]而今,亚述人在自己的家园里惨遭屠灭,就在飞牛护卫的雕像与皇家狩猎浮雕面前苟延残喘。烈火吞噬了他们的宫殿,木材灰飞烟灭,砖块在烈火中噼啪作响,石板也被烧得焦黑,高楼上的藏书阁和档案室轰然崩塌,砸穿了屋顶,在地板上摔得粉碎。堪称奇迹的是,这场浩劫竟也保存了一些艺术品:经过烈火灼烧的泥板在废墟中得以保留,直到2000多年后才重见天日。

长久以来,巴比伦总被人视为罪恶之城的原型——当然有此声名的大都市不止这一个。在尼尼微陷落前的1000多年里,巴比伦在国王汉谟拉比(Hammurabi)的统治下日渐强盛起来,并以此为中心发展出一个实力强盛、运作高效的城邦——在很多方面可谓承袭了阿卡得与苏美尔的辉煌时代。在这段所谓的“古巴比伦”(OldBabylonian)时期之后,这座城市一度遭到入侵并被外族占领,入侵者有亚述人,也有来自西北安纳托利亚地区的赫梯人(Hittites)。不过,巴比伦并不像美索不达米亚其他城市那样衰败陨落,它始终是南部平原地区光彩熠熠、富有魅力的一座名城。

亚述王朝衰落后,巴比伦古城再度崛起,归于国王尼布甲尼撒(Nebuezzar)的统治之下,但他也让这座城市增添了不少恶名。这位国王在公元前587年攻陷了圣城耶路撒冷,将位于地中海东部的以色列国和犹大国的许多人流放到巴比伦城———《圣经·旧约》中就曾描述过以色列人被掳至巴比伦城的故事。[26]

尼布甲尼撒最遭诟病的劣迹是他毁坏了耶路撒冷城中最神圣的建筑,即国王所罗门(Solomon)修建的圣殿,里面存放着圣物约柜(Arkofthet)。这是一个用金合欢木(也称皂荚木)制成的带有金制盖子的箱子,里面存放着刻有上帝在西奈山对摩西所说的“十诫”的石板。[27]所罗门的圣殿建造在耶路撒冷的山丘上,后来这里也被称为“圣殿山”(TempleMount)。圣殿由石材、橄榄木和杉木建造,外层包金,气势宏伟。步入圣殿,首先经过一连串内室,内室镶嵌的木饰板上雕刻着“天使、棕榈树和盛放的花朵”的图案。这些内室连接着“至圣所”(theHolyofHolies),也就是存放约柜的方形小室,除大祭司外其他人一概不得入内。大祭司每年进入至圣所一次,念诵造物主即上帝的神圣名字。[28]

尼布甲尼撒毁坏了圣殿后,可能把约柜带回了巴比伦城,以炫耀自己讨伐犹太人的丰功伟绩。时至今日,无论是所罗门圣殿还是约柜都已无迹可寻。无论约柜是否留在了尼布甲尼撒的都城,将其带出所罗门圣殿都是个不祥之兆。不到50年后,巴比伦城也惨遭灭城。我们今天只能在地面上依稀辨认出宏伟的埃特曼安吉神庙[也称为“七曜塔”(Etemenanki)]残留的轮廓。这座塔庙曾供奉着城市守护神马尔杜克(Marduk),《旧约·创世记》中巴别塔的故事很可能就受到了它的启发。巴比伦自诩世界众多语言的发源地,而塔庙的崩塌正是上天对其自负骄矜的惩罚。[29]至于所谓的“巴比伦空中花园”(HangingGardenofBabylon),是一组逐层抬升的梯台式花园,为城市增添了绿意盎然的意境,据说是因为尼布甲尼撒的妻子思念故土米堤亚(Media),他为之修建了这座花园以作安慰,但如今已是无迹可寻。这些伟大建筑只出现在古人写下的片言只语里,让人不禁怀疑它们是否真实存在过。[30]

要不是有些雄伟的断壁残垣留存至今,恐怕真有人会以为巴比伦城只存在于人类的想象中。今天可见的遗址有一条高墙夹道的人行通道,装饰精美的大门通向内城。大门正面是深蓝底色的釉面陶瓦砖,上面装饰着野牛和“西鲁什”(mushhushshu),这种蛇头龙身的灵兽,目光炯炯,神气活现。直通大门的人行通道两侧装饰着吼狮形象,以此彰显巴比伦帝国及其众神的强盛,也向世人宣扬城市守护神马尔杜克和战争女神伊师塔的神力,这座大门正被称作“伊师塔门”。穿行在伊师塔大门下,我们可以遥想在阿卡得或亚述时代的使节、商人或旅行者,风尘仆仆地来到这样一座美索不达米亚城市,目之所见,会让他们多么欢欣鼓舞,又是多么诚惶诚恐。

遗憾的是,无论是女神伊师塔还是她的蛇头龙都无法改变巴比伦最终覆灭的命运。公元前539年,这座美索不达米亚南部平原上的伟大城市及其统辖的庞大帝国——新巴比伦帝国——遭到了来自东方骑兵部落的铁蹄践踏,这个部落的首领自称是“四方天下之王”(KingoftheFourersoftheWorld)。[31]他就是居鲁士二世,更常见的称呼是波斯国王居鲁士大帝(CyrustheGreat)。大获全胜的居鲁士抵达巴比伦城,沿着人行通道耀武扬威,这一场景被人用楔形文字记录在了一个尺寸可观、形似坚果的陶制圆筒上。这段文字中居鲁士俨然成为巴比伦城的救世主,尊奉守护神马尔杜克的旨意将人民从末代君王那波尼德斯(Nabonidus)的暴政下解救出来。“我是居鲁士,宇宙之王,伟大的王,强盛的王,巴比伦的王,苏美尔和阿卡得的王,四方天下之王!”一番夸耀之后,居鲁士圆筒也详细叙述了居鲁士的治国理念,即天下太平、宗教宽容和合作精神。居鲁士将巴比伦国王曾经废弃的神庙修葺一新,还在城中圣殿内重新放置神像,其中有些是来自亚述、阿卡得和埃什努纳的神像。他还将攻城战斗中受损的城墙维修加固。另有一点在圆筒铭文中语焉不详,不过《圣经》中盛赞居鲁士将犹太人放回以色列国,结束了他们长达50年的流亡生涯。这些终于可以回归故土的人,大概没几个还记得当年离开耶路撒冷时的情形。

▲伊师塔门(重建),巴比伦,约公元前575年。柏林国家博物馆

▲居鲁士圆筒,公元前539年,烧制黏土,长22。8厘米。伦敦,大英博物馆

居鲁士建立的波斯帝国是西亚最后一个强大帝国,它真正保留了美索不达米亚的古风旧迹——包括苏美尔、阿卡得、亚述和巴比伦的文化,声势规模更远在其上,并于公元前5世纪之初达到巅峰。当时的统治者是大流士(DariustheGreat),这位篡位夺权的贵族子弟四处征讨,开疆辟壤,帝国版图西抵利比亚,东至印度河,还囊括了西面另一个伟大的帝国,也就是埃及,后者的首都孟斐斯(Memphis)在公元前525年被波斯攻陷。阿契美尼德王朝[Aids,该词源自“阿契美尼斯”(Aes),为大流士王室先祖的名字,他也以此为自己的统治地位正名]的艺术作品不仅充分展现了兼并天下的广袤疆域,还展示了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的各种文化传统。

阿契美尼德的艺术,与之前巴比伦、亚述和阿卡得艺术一样,都是昭示王权的宫廷艺术。在伊朗西南部的马夫达沙特(Marvdasht)平原上,大流士召集帝国各地的能工巧匠,在此建立了阿契美尼德的恢宏皇都。这座“波斯之城”[Parsa,希腊人将它称为波斯波利斯(Persepolis)]的楼宇都建在一大片岩石平台上,规模惊人的殿堂里圆柱林立,浮雕多得难以计数,色彩鲜艳,上面的翼牛守卫雕像与当年尼姆鲁德、尼尼微与科萨巴德的“拉玛苏”遥相呼应。大流士的谒见堂(Apadana)最终由他的儿子兼继位者薛西斯(Xerxes)完成,规模之宏大令人叹为观止,来访的达官显贵都不禁被它深深折服。20米高的圆柱威严矗立,顶端描绘着两两紧贴着的公牛与狮子,巨大的房梁横跨其上。谒见堂位于一组建筑的中央,这里是帝国各地的代表接受召见、纳贡朝奉的地方。入口台阶底部的雕饰也记录下了这一盛况:印度人带来香料与金粉;阿拉伯人、亚美尼亚人和埃及人带来服装与器皿;埃兰人带来弓箭与短刀;大夏人(Bas,在今阿富汗境内)则牵着双峰骆驼;艾奥尼亚的希腊人(IonianGreeks)带来成团的羊毛与成捆的布匹;阿拉霍西亚人(Aras,在今阿富汗、巴基斯坦和印度交界处)带来的礼物中还有野猫的毛皮;埃塞俄比亚人带来象牙和一只长颈鹿;利比亚人带来了山羊;还有六名巴比伦人向波斯国王敬献了一头水牛。[32]天下人都来到波斯波利斯朝贡,这座背衬着崇山峻岭的辉煌宫殿令所有人赞叹不已。

▲ 波斯波利斯,波斯,谒见堂,东侧台阶全貌,背景中有大流士的宫殿。芝加哥大学东方研究所

波斯波利斯、苏萨城(Susa)和帕萨尔加德(Pasargadae)这些阿契美尼德王朝的雄伟城市也汇集了3000多年来古代美索不达米亚的形象艺术珍品。相比于其他城市,波斯波利斯延续了将近200年,历史不算太短。公元前330年,骁勇善战的希腊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AlexanderofMa)前来讨伐并摧毁了这座城市,也许在他看来,古代波斯和美索不达米亚的文化传统显得陈旧过时了,希腊的城市则完全是另一派气象,这里的人们透露出对生活、建筑,尤其是对人体的焕然一新的理解。这种新理念先在地中海地区传播开来,而亚历山大将它从发源地雅典带到了更遥远而广阔的地方,后来这片广袤的地区被称为“希腊化的世界”(Hellenistic,该词源于希腊人对自己本国的称呼,即Hellas)。假如最早的苏美尔人有幸得见巨石阵,可能会觉得它多少有些不合时宜,同样的道理,亚历山大大帝的勇士们也会觉得阿契美尼德王朝的宫殿看起来又陈旧又土气,不过是旧世界的断壁残垣和过时的老古董而已。在过去的一个多世纪里,希腊世界就已经出现许多极为逼真的塑像。相比于刻在宫殿两侧拘谨呆板的大流士浮雕像,亚历山大大帝的画像气韵灵动,宛如真人——当然,这丝毫无损于大流士威武雄壮的非凡气派,但若只论工艺之细腻精致,相较于希腊雕塑焕发出的那种温暖而昂扬的气韵,阿契美尼德的雕刻作品确实相形见绌。

尽管如此,当我们回顾这段历史时,从双眼圆睁的埃什努纳朝圣者到亚述的宫廷浮雕上展现的生动场景,整个古代美索不达米亚世界似乎萌动着一种新的感悟,也焕发出清新纯真的情感与活力。并非所有的亚述时期雕刻都屈从于宫廷艺术的刻板套路。这时候的人们第一次尝试用画面来表现时间概念。在一幅亚述巴尼帕时代的宫廷浮雕中,一支利箭刚刚从国王的宝弓上离弦而出,它飞速划过半空,即将在下一刻深深刺入雄狮的躯体。

▲ 皇家猎狮,尼尼微北宫的浮雕壁板局部,约公元前645——前635年,石膏。伦敦,大英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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