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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过往(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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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元岐还记得刚开始两人商讨复活计划的时候,小玉老师曾经提到过他工作室里的成员在他出车祸后可能会面临一段比较困难的时间,而且还有他在昏迷后的薪酬问题。

小玉老师是真的在很认真地考虑自己的事业停摆会对别人造成怎样的影响,并且应该已经计划好之后回去要怎么弥补这段时间的空白了吧。

“我都说了这么多,是不是也可以听听你家里的事情?”

“诶。”乔元岐呆滞了两秒,他感受到对方手指上的温度,在此刻如此真实。就好像他们真的已经面对面,手贴着手,坐在床边准备谈心一样。

这,小玉老师居然使用了美男计想要探听自己家里的消息!

乔元岐知道他想问什么,毕竟自己跟那个傻*爹的关系大家都有目共睹,之前锅子还特地提醒过自己,小玉老师肯定记在心上,想趁这个机会问清楚。

谭玉耐心地等待着,乔元岐现在的表情相当丰富,刚才明明还是面颊和耳根通红的害羞,转而又拧着眉,陷入了纠结。

事已至此,什么都不说也太不厚道了,再说了,其实他家里的关系也很简单,只不过是觉得说出来丢人而已。

“那要不先说我爹吧,他呢,原本就是正常在厂里打工,认识了我妈。俩人当时觉得条件合适,年纪也刚好,我爹比我妈大三岁,没到一年就领了结婚证。后来是我妈怀了我之后,才办了婚礼。”

谭玉轻轻点头,紧紧地将乔元岐的指握在手心,用行动告诉他自己一直在听。

乔元岐歪着脑袋想了想,这些事情都已经是老黄历了,连他自己都很难说清楚记事前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然后呢,我妈刚生下我不久就继续去工作了,她的那个厂子里本来灰尘大,而且工厂的设备也烂,不给员工配合适的护具,她得了肺病,拖了一年才去治,我爹把家里的钱都掏空了也还是没能坚持太久。”

“有些事情我都记不太清了,我妈葬礼的时候我才不到两岁,我唯一的印象就是那天在一个棚子里,好多人都在哪儿打麻将,可吵了。后来,因为家里本来就揭不开锅了,在县城里打工赚不了几个钱,我爹进城打工,打着打着就打进澳门新葡*娱乐场了。”

其实乔元岐对曾经其他人口中那个“有担当”、“肯努力”的父亲也没有任何印象,在他还没有上小学之前,他就一直过着放养的生活。偶尔,父亲的亲戚朋友会到家里来稍微照顾一下他,其余时间,都只能靠村里其他邻居一顿一顿的施舍才能勉强活下去。

乔元岐开智晚,也没人告诉他羞耻心三个字怎么写,于是和村里的一群孩童混在一起,居然也就这么度过了相对能看得过去的幼年生活。

为了活跃气氛,他还专门讲了几件小的时候和村里其他同伴偷鸡摸狗、爬墙摘瓜的事,只是自己的余光瞟见坐在自己身旁的灵魂一动不动,马上就要变成一尊雕塑了。

在乔元岐讲完上小学之前的事情,谭玉其实就已经有点后悔刚才一定要问他了。

乔元岐描述以前的事情时,脸上甚至是带着笑,眼睛弯弯的。

人很难想象到他人人生的苦难,大多时候都是看见眼泪掉下来,才知道那真的很苦。而面前的这个才刚踏入二十岁这道坎的青年,轻描淡写地说着母亲去世、父亲赌博的经历,连声音都没有丝毫的颤抖,大概是已经苦到连眼泪都掉不下来了。

谭玉伸手,想用胳膊将乔元岐揽进怀中,却不想对方埋着脑袋,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动作,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

“嗯,其实这些都还好。等我到了要上学的年纪,我爹就直接打电话让我去县城里住,先是他妹妹家、然后是他大哥家……我记得我还去我太爷爷家里住过一段时间,不仅要上下学,还得照顾他,有意思吧?

“之后我爷爷奶奶觉得我太惨了,虽然他们身体也不行了,但还是跟我爹说要把我接过去住,然后就这么一直到初中,我爹就回来了。”

爷爷奶奶在县城的房子是最普通的青皮房,六层楼高,楼道里的墙皮跟纸糊的似的,一直往下掉渣。那天,乔元岐领着月考成绩回家,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是找俩老人签字,还是自己干脆仿签名得了,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地推开了铁门。

房间里,那个男的跪在地上死命地磕头,好像要把房子的地板都磕穿了一样。瓷砖地板上淌了一地的血,还混着他的口水和鼻涕。爷爷坐在窗台边,他的腰早不行了,只能坐很矮的板凳,躬着背。他拿着烟,没点燃,手一直抖。

奶奶拼命想把地上的人拽起来,结果那个人嘴上说着对不起他们俩,结果跪在那儿,怎么拉都不起来。

他想要这套房子的房产证。

准确的说,他已经把房子抵押给放贷的人了,那些人仗着乔元岐的爹不懂法也不识字,干脆先签字画押,又一路拿刀砍,追杀他滚回家里,要把房子卖了。

“……我爷爷奶奶这辈子唯一的错事,就是他们真的太惯着我爹那个臭傻*了,不管他要什么东西都给。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

不过多亏了乔元岐前几天还在道德与法治课本上看到了现在是法治社会,有问题、找警察。

他抓起书包跟他爹扭打在一起,结果因为从小营养不良压根打不过常年在工地干体力活的彪形大汉。就算手里还拉着装了几斤书的书包,最后还是被摁在地上锤。

见到乔元岐不到五分钟就被敲得头破血流,还沉浸在唯一亲儿子给自己下跪道歉求原谅的奶奶突然就清醒了过来,听到地上的孙子大喊报警,连忙掏出老年机拨通了110。

听上去倒完全是乔元岐会做出来的事情,心里有气绝对不憋着。他的父亲几年不回家了,也从来不打电话过问一下自己的情况,他当然也不会给这种人好脸色。

初中生了,有自己的价值判断,更不用说是这种二话不说就要把他现在在住的这套房子卖了还债的赌鬼。

“那之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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