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旧手机里的亡者来信(第1页)
发布会结束了。
苏晨从发布台上走下来的时候,台阶的下沿在他右脚踩下去的一瞬间发出了一声闷响——不是正常踏步的声音,是整个脚掌用一种不正確的角度拍在了水泥檯面上。脚踝里那块碎骨的位置传来一阵又麻又烫的钝痛,让他的上半身不由自主地往右侧歪了一度。
张志国从后面跟下来,伸手扶了一下他的肘部。
苏晨摆了摆手。手掌翻了半圈,意思是不用,但手指在翻过来的那一瞬间有一个极细微的迟滯——不是在推辞客气,是手指的神经信號在经过右肩弹片伤附近的时候出现了短暂的延迟。
他穿过人群。记者们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各种问题从四面八方砸过来——“苏先生请问——”“能不能透露一下——”“关於刘文海教授的——”
苏晨侧著身子,用肩膀在人群里劈开了一条路。没有推搡,没有加速,只是走。但他走路的方式本身就带著一种让人自动让路的东西——不是气场,是某种已经被血和火烧穿了客气閾值的直接感。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
苏晨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种顿法不一样。前面被记者拦路时他没停过步,台阶不稳时他也没停过步。但这一下他停了。是身体比大脑先做出的反应——某种长期高度警觉状態下形成的条件反射在裤兜里那个震动触达皮肤的瞬间启动了。
因为震动的不是他日常用的那部手机。
那部手机在前几天进下水道的时候就被他拔了电池,现在还躺在安全屋角落的一个密封袋里。震动的是另一台——那台老旧的、屏幕有裂纹的备用手机。专门用来接收绝密信息的加密终端。之前暗网来的邮件就是从这台机器上收到的。
苏晨侧身避开最后两个还在追问的记者,脚步不急不缓地拐进了停车场的角落。一辆警用麵包车和一堵矮墙之间有一个不到两米宽的夹缝,背阴。他闪身进去。
四下扫了一眼。
停车场这个角度被麵包车的车体挡住了大部分视线,最近的摄像头在十五米外的立柱上,焦距不够,拍不到手机屏幕的內容。
他掏出那台旧手机。
屏幕亮著。碎裂的玻璃表面映著他自己的半张脸——灰扑扑的,额角的血痂在日光下显得乌黑。
一张照片。
发送方:未知號码。无归属地信息。號段的前三位他扫了一眼——不是国內运营商的常规號段。
苏晨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零点三秒。
然后点开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照片。
解析度很低。像是故意压缩过的,或者用很老的设备拍的。色调偏灰绿,画面中央的亮度比边缘高,暗角严重,像是透过一个圆形的窥视孔拍摄的。
背景是一个房间。
天花板很高,掛著一盏上世纪常见的大號圆形日光灯。灯管的顏色已经偏黄了,光线里带著一种旧建筑特有的昏暗和倦怠。墙壁上贴著白色的小方瓷砖——不,不是白色,是曾经白色、现在已经泛黄甚至发灰的瓷砖。有几块从中间横向裂开了,有几块乾脆脱落了,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粗面和生了锈的掛鉤铁丝。
地面看不太清楚。但能隱约分辨出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地面,灰绿色,表面有一层不规则的水渍反光。
房间的正中央——
苏晨的目光在这个位置定住了。
一张床。
不是普通的病床。苏晨在大量的梦境案件里见过各种各样的医疗设备,他对这种东西的识別速度不需要经过思考——是一种直觉级別的即时反应。
金属框架,四角带约束位,铰链可摺叠。床面不是软垫,是不锈钢板,板面上有排水槽的压痕。四个角各有一条宽边的皮革束缚环,铜扣接口,带棘轮锁定——这是防解剖台式约束床。在正规的精神科强制收置病房和法医解剖实验室里使用的那种。
床上躺著一个人。
照片的角度是从上方斜拍的,大约是45度俯角的位置,可能是从天花板附近的某个固定摄像点截取的画面。那个人的面部大部分被头顶日光灯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只能看到下半张脸的轮廓:瘦削的下頜线,突出的喉结,嘴唇乾裂。
身上穿著一件灰白色的病號服。领口系扣的位置松著,敞开了两颗扣子的距离,露出锁骨和锁骨下方一小片苍白到近乎半透明的皮肤。皮肤上贴著三片圆形的心电监护电极片,引出的导线缠绕在一起,垂到了床沿外面,在画面下方的模糊区域里消失了。
苏晨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解析度太低了。加上光线角度的问题,面部在阴影里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灰色色块,连五官的基本位置都辨认不出。
但他看到了那个人的手。
右手。
那只手垂在金属检查床的边缘——那只手指之间,还攥著一个东西。一件细长的,黑色的,有一小截银色的光泽从指缝间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