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第1页)
能坐在皇后手边的孙夫人还能有谁,自然是孙大将军之妻,宛平郡主萧晓。
是孙潇言的母亲。李蕴默默记下她的模样。
横眉入云鬓,三根银簪利落展在脑后,孙夫人不气也不恼,淡然道:“本郡主单一个掌上明珠,哪儿还需要再讨个女儿。只是听说前些日子陈府又发派了一批姑娘,给夫人您出出主意罢了。”
“谢过郡主好意,陈府家事我自会料理得当,不劳您费心。只是郡主有关心我陈府的闲工夫,不如先替您那掌上明珠好好张罗婚事,免得最后……”朱唇微启,陈夫人一顿,意味深长道,“还是郡主有意,与我陈府再度结为亲家?”
李蕴与李莞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原以为陈夫人单单势利,没想到竟厚颜无耻到如此地步。
孙潇言几乎瞬间拍案站起,周水韵原想按住她,怎奈孙潇言速度太快,力气太大,她根本拦不住。周水韵扑空趴在地上,躲在孙潇言脚后,脸埋进层层叠叠的衣袖,手拽她裙摆,祈祷能凭此拽回孙潇言的理智。
所有视线霎时转向角落里柳眉倒竖的姑娘。
一只温软的手找上李蕴攥紧的左拳,菀儿无声摇头,劝她冷静。
王夫人与皇后对视一眼,默契垂下眼,不蹚这趟浑水。
陈夫人受惊脸上肉一抖,用帕子掩嘴故作镇静:“哟,还以为是谁这么不懂规矩,原来是孙小姐。几年未见,出落得真是越发水灵,可惜……”
“可惜什么?可惜我嚣张跋扈,不如我阿姐乖顺听话?还是可惜没趁早多骗几个千金小姐入府,现在再无人上你的当?光天化日,佛祖在上,你竟一丝愧疚也无,还敢明里暗里拿我阿姐说事,不怕天打雷劈?不怕半夜冤魂索命?
呵,你是不怕,害死了那么多姑娘,哪还怕这一个?老妖婆,脸白成死人也遮不掉你乌黑的心,我奉劝你夜里最好盖符咒睡,屋里屋外,墙面地上,吃进去的饭喝下去的茶水,哪哪都贴好符咒,哪哪都沾上符灰。我阿姐心善,不害人,可其他恶鬼如何,其他恨者如何,谁能保证呢?”
孙潇言眼神阴狠,稚气的脸上浮现仇恨的阴影。她一步一句,一句一步。陈夫人咽下口水、慌里慌张往座椅里缩,然而孙潇言还是离她越来越近。
她手中无刃,亦未握拳,纤纤细指上覆有薄茧,是长年累月纵马挽弓所留下。陈夫人不知心中为何惧怕,甚至惧到哑声说不出话,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将她按在座椅里往上提。
粗糙茶杯滚落在地,茶水绽开,碎成四分五裂的锋利瓷片。
孙潇言停下脚步,垂下长长的眼睫,就在李蕴面前。
突如其来的平静叫李蕴没来由心慌,再不做点什么,也许就无法挽回。她忙推呆滞的菀儿,菀儿回过神,继而推好以整暇隔岸观火的王夫人。
王夫人并不想掺和孙陈两家的破事。
陈侍郎不怎么样,她也看不上陈夫人拼命搜罗美妾以讨好丈夫的老鸨做派,但陈老爷子毕竟是两朝重臣,且与父亲私交甚好,她不好出面帮孙家小姐说话,拂了陈夫人的面子。
至于彪悍的将军府与宛平郡主,更是万万不可得罪。
若与沈奕川的亲事告吹,将军府的三公子便是第二好的选择。
孙潇言不可控地蹲下身,打量湿润的碎瓷片。
陈夫人有些慌了神,呜呜咽咽地喊皇后娘娘,口齿不清,要不是看她眼睛望向的方向,还以为她吓得蚊子哼哼。
真是蠢得很,也不知道跑。
皇后不好管这等没闹乱的杂事,偏偏唯一能出面的萧晓默然纵容女儿的放肆。
王夫人暗叹一口气,提声道:“孙小姐,杯子碎了莫要用手去碰,小心割伤流血,寺里可不能见血啊。”
皇后向前招呼手。丫鬟全在院外候着,这儿能使唤的只有两名女官。女官看够了戏,当即从皇后身后走出,一人架起孙潇言,一人伏地上用帕子片片拾起碎瓷片。
孙潇言没有反抗,冰冷的眼神从瓷片移到自以为可以松口气的陈夫人身上。
孙夫人终于开口道:“小女一时恍惚,惊扰皇后娘娘与陈夫人,是臣妾疏于管教,望诸位见谅。”
她身边珠光宝气的紫衫夫人道:“潇言也是一时情急,她心眼实重感情,是个好孩子,我们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她。”
“是啊,说到底还是陈夫人失言。”御史夫人跟话,“当初由陈家自查自审本就不妥,最后草草结案罔顾人命。事到如今竟还敢再提起,我看是脸上脂粉涂得太厚,当成自己的脸了。”
“可说呢,做长辈没个长辈样,来寺里还打扮得花枝招展,我看后院乱成那样,多半就是她带的。”不知谁家夫人还是小姐隐在人群中,轻声嘀咕。
“疏于管教?”陈夫人从鼻孔里哼出一口气,她重新坐直身子扬起脸,仿佛方才狼狈求救的人不是她。“我看分明是一点儿管教也无!”
哪怕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又如何?孙芳言的棺材板被钉死,失足溺亡的结论板上钉钉,真相为何?写在卷宗里的才是真相。
她趾高气扬:“长辈们在前边儿说话,她个小辈来插嘴也就罢了,还步步紧逼咄咄逼人。我是不值一提,可皇后娘娘呢?我看她压根也没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还有她方才看碎瓷片的眼神,那般凶狠,简直要杀了我,哪是女儿家该有的样子。”
陈夫人指向女官手里帕子抱着的瓷片,道:“在菩萨面前起杀心,嘴一张便血口喷人,我看要遭五雷轰的人是你才对。”
李蕴拧眉,覆在左手上的五指也跟着收拢。
“安生坐着。”一句话飘来,王夫人丢下一个眼神,止住蠢蠢欲动的李蕴与李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