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第1页)
李莞的院子与在江南时别无二致。
朱色院门外是盛放的茉莉,朵朵莹白,娇嫩的花瓣上沾剔透的露水。只要无事,李莞便会与婢女一同收集晨露,于正午时分喂给娇生惯养的花儿。
茉莉花香充盈,秋梦在院门旁已等待许久。
秋梦恭请李蕴入院,提醒她二人注意门槛。雪茶敲响卧房前悬挂的铜钲,冲屋内喊:“小姐,大小姐来看你啦。”
雪茶放下柄,挤开欲领路的秋梦,急急道:“见过大小姐,见过大姑爷。小姐不便见客,便命奴在正房备好了上等的花茶,请大姑爷去坐坐,望大姑爷莫怪。”
“怎会。”沈青川将李蕴的手交给雪茶,道:“我就在正房等你,你无论走还是坐,都注意点,凉的莫碰,寒的莫食,热的先放会儿莫急。”
李蕴一一应下,迫不及待向卧房内跨。
沈青川心中颇不是滋味,他沉下脸,冷眼瞥满脸堆笑的秋梦。
“用不着人伺候,我自个饮会儿便成。你回王夫人那儿去吧。”
秋梦依旧腆着脸笑,她必须留下,否则如何偷听得李蕴的话告诉王夫人。然而这大姑爷,方才还温温柔柔地很好说话,怎么李蕴一走就翻脸?
她硬着头皮道:“是,大姑爷要独饮,奴不扰大姑爷。只是就这么回去,夫人该怪罪奴照看不周。请大姑爷准许奴留在门外立侍,若有什么事要吩咐,也方便点。”
“去院外。”沈青川道。
“嗯?”秋梦不解。
她不是装的,是真没明白沈青川的意思。
沈青川拧眉,显然耐心到了极点。
“你,去院外候着。”
秋梦这回听懂了,却不愿听从。
她还欲再作分辩,沈青川已踏入正房端坐主位,抬眼冷瞧。
正房进深很深,正午的阳光照不见沈青川的脸,独一盏烛火在他半边脸燃烧,好似地狱里爬上来的阎罗。滚烫的热浆包裹冰冷的神色,下压的眉眼间戾气深重,薄唇紧抿,玉般精巧挺立的鼻尖仿佛没有一丝气体来去。
和坊间相传的玉面阎罗画像,简直一模一样。
秋梦吓得直哆嗦,不敢多言,低头躬身忙退出院。她躲到院墙边,确认里边看不见外边后才长舒一口气靠上墙。
“秋梦姑娘,里边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样疲惫?”
守门的小丫鬟不过十岁,在李莞院中养得天不怕地不怕,一点规矩也不懂。
秋梦狠拧她耳朵:“瞎打听,我叫你瞎打听,下回再多嘴,我就撕烂你的嘴!”
小丫鬟被扔上墙,捂着被揪红的耳朵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秋梦。”
一道虚弱的女声自茉莉花田边传来,莺歌自花丛后绕出。她面色苍白,草草擦了胭脂的唇盖不住贝齿咬出的血痕,恰如露水打湿的茉莉花般弱不禁风。
小丫鬟当即甩开秋梦,秋梦正嫌她吵要掌她嘴。
她扑向莺歌,被护在莺歌身后的柳鸣挡下:“莺歌姐姐病没好,经不起你这一熊扑。”
莺歌轻搡柳鸣胳膊,从她手中接过春茶:“疼吗?”
春茶连连点头,眼泪汪汪大哭:“疼!简直疼死春茶了!她就是大夫人派过来监视大小姐的,监视不成被大姑爷赶出来,她就拿春茶撒气,实在是坏!”
莺歌抬眼看向秋梦,神情肃正,说出来的话气若游丝:“秋梦,虽说春茶小你一辈,但要教规矩也该和和气气地教,怎可动手打人。何况她是二小姐院里的人,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这个二等丫鬟来教。还是说夫人何时给了你权力,让你能在侯府肆意掌掴而我却不知?”
柳鸣护在莺歌身后。曾经的两位大丫鬟,一位依旧是王夫人的心腹,一位已跃升,搬离热烘烘的大通铺,睡上隔几个时辰便换桶冰的卧房。
“是,”秋梦不情不愿地行个礼,白眼就差没翻到莺歌头顶,她话里含酸:“莺姨娘发话,奴哪有不听的。”
柳鸣怒:“你!”
莺歌拉住柳鸣,摇了摇头,道:“大小姐与二小姐好不容易见上一面,我便不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