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人间一游（第1页）

归墟离去后的几日，杨戬时常会想起那个灰袍老者的模样。那看似普通、实则深不可测的慈祥面容，那带着促狭笑意的浑浊老眼，那话语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对人间的好奇与向往——他很难将这样的形象，与那个曾经被污染了四十万年、差点吞噬整个世界的“归墟”联系在一起。但仔细想想，或许这才是它本来的样子。在被污染之前，在被阴影寄生扭曲之前，归墟本就是这个宇宙最温和、最沉默的守望者。它静静地存在于世界边缘，接纳万物的终结，让它们归于沉寂，然后化作新生的养料。只是那场四十万年的噩梦，让它变成了另一个人人恐惧的存在。如今噩梦醒来，它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了。……这一日，杨戬正在院中打坐，忽然感应到一丝熟悉的波动。他睁开眼，便看见那灰袍老者，正笑眯眯地站在院门口。“小家伙，我又来了。”杨戬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前辈，您怎么来了？”老者走进院中，在石桌旁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这茶不错。比归墟那破地方强多了。”杨戬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新奇的感觉。这位可是归墟啊。那个曾经让无数人恐惧的存在。此刻却像一个普通的老头，坐在他这小院中，悠闲地喝着茶，晒着太阳。“前辈这几日，逛得如何？”他问。老者放下茶盏，捋着长须，老脸上满是感慨：“好啊，真好。”“我去看了人间的山河，看了那些城镇村落，看了那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人们。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这世间曾发生过什么，只是那样简单地活着——耕田，织布，养孩子，过日子。”“我还去了昆仑墟，见了那个玉鼎真人。他拉着我喝了三天三夜的酒，说了三天三夜的废话。最后醉得不省人事，还抱着我的腿喊‘师父’。”杨戬：“……”师父这酒品，果然一如既往。老者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你那师父，很有趣。”杨戬无奈地笑了笑：“前辈见笑了。”老者摆摆手：“不是见笑，是真的有趣。我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惊才绝艳之辈，也见过无数大智若愚之人。但像他那样，明明什么都懂，却偏偏装疯卖傻、活得像个老顽童的，还是头一回见。”他看着杨戬，认真地说：“他是真的很在乎你。”杨戬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我知道。”老者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喝着。阳光洒在院中，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那几只五彩的小鱼，在珊瑚丛中穿梭嬉戏，偶尔跃出水面，溅起几朵细碎的水花。老者看着那几只小鱼，眼中闪过一丝好奇。“这是什么？”杨戬微微一怔，随即笑了：“那是几只小鱼。我叫不上名字，但它们每天都会来，我就顺便喂喂它们。”老者看着那几只小鱼，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说：“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见过鱼。”杨戬愣住。老者继续说：“归墟里没有生命。从开天辟地那一刻起，那里就只有虚无、沉寂、以及无数等待终结的残骸。我见过无数世界的毁灭，见过无数生灵的最后时刻，但我从来没见过——它们活着时的样子。”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杨戬却从那平静中，听出了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不是悲伤，不是遗憾，而是一种……仿佛终于看到了新世界的、近乎孩子般的好奇与满足。杨戬看着他，那苍老的面容，那浑浊的老眼中倒映着那几只小鱼的影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起身，走到珊瑚丛旁，从袖中取出一小块灵果，掰碎了扔进水中。小鱼们立刻争抢起来，溅起一片细碎的水花。老者站起身，走到他身边，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几只小鱼，争抢食物，追逐嬉戏，溅起水花。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如同春日里第一缕阳光，温暖而明亮。“原来，这就是‘活着’的样子。”他轻声说。杨戬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看着那几只小鱼。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傍晚，敖清音来了。她刚踏入院中，便看见那灰袍老者正坐在石桌旁，悠闲地喝着茶，而杨戬则在一旁，给他讲着什么。老者见敖清音进来，眼睛一亮，连忙招手：“小丫头，过来过来。”敖清音微微一怔，随即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前辈有何吩咐？”老者上下打量着她，那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满意的光芒。“不错，不错。”他连连点头，“比上次见时气色好多了。看来这丫头，最近过得不错。”，！敖清音的脸微微一红，悄悄看了杨戬一眼。杨戬笑了笑，没有说话。老者看着他们，眼中的促狭之意更深了几分。“年轻真好啊。”他感慨道，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行了，我该走了。”杨戬微微一怔：“前辈这就走？”老者点头：“逛也逛了，看也看了，该回去了。归墟那边，虽然墟痕在愈合，但也不能离开太久。”他走到院门口，忽然回头，看着杨戬，认真地说：“小家伙，谢谢你。”杨戬微微一怔：“谢我？”老者点头，那浑浊的老眼中，浮现一丝清澈的光芒。“谢谢你，让我看到了‘活着’的样子。”“谢谢你，让我知道，这世间除了终结，还有新生；除了虚无，还有这些……小鱼。”他笑了笑，转身，化作一道银蓝色的光芒，瞬间消失在天际。杨戬站在原地，看着那光芒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敖清音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杨戬。”“嗯？”“归墟……其实也很孤独，对吗？”杨戬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是啊，很孤独。”敖清音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不过，现在它不孤独了。”“它有你，有那些小鱼，还有……这个人间。”杨戬揽着她的肩，看着那天边的晚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是啊，它不孤独了。就像他一样。远处，潮汐声轻轻传来，如同归墟的低语，如同那些消散的人，留下的最后一点声音。夜，还很漫长。但他们，已经不再害怕。：（）天庭兵败，我杨戬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