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潮起潮落（第1页）

日子如水，悄然流逝。自澜涛卫离去后，龙宫的日子愈发平静。虚妄的余孽已基本肃清，那些被侵蚀的墟痕在缓慢而坚定地愈合，东海的海域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生机。渔民们出海打鱼，收获比往年更加丰厚；海中的水族们繁衍生息，珊瑚丛中重新出现了游弋的鱼群；就连那些曾在战争中受损的海底山脉，也开始有新的藻类附着生长，为这片古老的海域增添了一抹新绿。杨戬彻底融入了龙宫的生活。他不再以“客卿”的身份自居，也不再住在原来那间偏僻的静室。龟丞相邻着潜龙殿给他收拾了一处小院，虽不大，却幽静雅致，推窗便能看见一片珊瑚丛，时有五彩的小鱼穿梭其间。白日里，他依旧与玄波长老研讨墟痕愈合的规律，与赤鳞元帅切磋武艺指点年轻龙族，偶尔也会独自一人潜入深海，去那些曾经战斗过的地方静静坐上一会儿。那些地方，如今已渐渐恢复了生机——深渊回廊的破损屏障正在修复，海眼之源外围的混乱能量已趋于平稳，就连那曾被视为禁地的灰色地带边缘，也开始有耐受力强的深海生物出没。夜晚，敖清音依旧会来。有时是带着一卷古籍，与他探讨其中记载的古老秘辛；有时是端着一壶龙宫特酿的灵酒，两人对坐小酌，说些有的没的；有时什么也不带，只是静静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那透过海水洒落的月光，看着那波光粼粼的珊瑚丛，看着彼此。龟丞相看在眼里，乐得合不拢嘴。有一回，他悄悄对玄波长老说：“老伙计，你看陛下和真君，像不像……”玄波长老连忙捂住他的嘴：“慎言！陛下的事，岂是你我能议论的？”龟丞相嘿嘿一笑，不再多说，但那眼中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藏不住。……这一夜，月光格外清朗。杨戬独自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手中握着一枚银蓝色的晶石——那是“守望之心”残片。它已不再像当初那般炽亮，却依旧温润，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他将它贴在胸口，感受着那如同心跳般的律动，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温暖。“又在想她？”敖清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杨戬回头，见她正站在院门口，一袭淡蓝长裙，长发披散，月光洒在她身上，宛如画中走出的仙子。他微微一笑，点头：“想她，也想那些在黑暗中消散的人。”敖清音走到他身边，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晶石上。“朕听你说过她的故事。”她轻声说，“四十万年孤独守望，最后将一切都给了你，然后消散。她……很了不起。”杨戬点头，将晶石轻轻放在桌上。“她说，她会活在‘守望’之中。”他轻声说，“每当我站在归墟边缘，每当星河流转，每当潮汐涨落，她都在。”敖清音看着他，那冰蓝眸子中，满是柔和的光芒。“那你觉得，她现在在吗？”杨戬抬头，看向那透过海水洒落的月光，看向那波光粼粼的珊瑚丛，看向那遥远天际若隐若现的星辰。“在。”他轻声说，“一直都在。”敖清音微微一笑，没有再问。两人静静地坐着，看着那月光，听着那远处隐约传来的潮汐声，感受着这难得的宁静。良久，敖清音忽然开口：“杨戬。”“嗯？”“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杨戬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柔美而宁静，但那双冰蓝眸子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想了想，轻声说：“想过。”“然后呢？”“然后……”他顿了顿，看向那无尽的夜空，“墟痕彻底愈合，还需要多久？”敖清音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他的意思。她想了想，说：“按照玄波长老的推算，快则百年，慢则数百年。毕竟那是四十万年的创伤，不可能一朝一夕痊愈。”“百年。”杨戬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微微上扬，“那不算长。”敖清音看着他，那冰蓝眸子中，光芒微微闪动。“你……愿意等？”杨戬转头，对上她的目光。“愿意。”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敖清音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如同冰封的湖面，在春日的阳光下，彻底融化。“好。”她轻声说，“那朕……也等。”两人对视，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柔和而温暖。远处，潮汐声轻轻传来，如同这古老海洋永恒的心跳。……又过了几日，龙宫来了一位意外的客人。那是一个须发皆白、身着朴素灰袍的老者，气息平和，看不出深浅。他独自一人出现在龙宫外围，手持一枚散发着古老气息的令牌，说是要见杨戬。守卫不敢怠慢，连忙通报。杨戬闻讯赶来，见到那老者时，微微一愣。他不认识此人。，！但那老者看到他，却微微一笑，捋着长须道：“年轻的小友，老朽终于见到你了。”杨戬抱拳行礼：“敢问前辈是……”老者摆了摆手：“老朽来自昆仑墟，是那老家伙派来的。”“老家伙？”杨戬更疑惑了。老者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杨戬。杨戬接过，神识探入，瞬间愣住。那玉简中，只有一句话：“小子，干得不错。有空回来看看。——你师父。”杨戬愣在那里，良久，嘴角缓缓浮现一丝笑意。是玉鼎真人。他那不靠谱的师父，竟然还记得他。老者见他明白了，点了点头：“老朽的任务完成了。小友，若得空闲，不妨回昆仑墟一趟。那老家伙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可是惦记着你。”说完，他也不等杨戬回答，转身便走，几步便消失在深海之中。杨戬握着那枚玉简，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师父……还记得他。那些在昆仑墟修行的日子，那些被师父折腾得哭笑不得的日子，那些虽然艰苦却无比纯粹的岁月，一一涌上心头。他忽然有些想回去了。……当夜，他将此事告诉了敖清音。敖清音听完，沉默片刻，然后问：“你想回去吗？”杨戬想了想，点头：“想。但……”“但什么？”杨戬看着她，那双冰蓝眸子中，映着月光，也映着他的倒影。“但我答应过你，要留下。”敖清音看着他，良久，轻轻摇头。“杨戬，你听朕说。”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你为东海做的，已经够多了。朕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更不是那种……那种……”她顿了顿，脸上微微一红，“那种想把你绑在身边的人。”“你若有想做的事，想见的人，尽管去。朕……朕在这里等你。”杨戬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他站起身，与她相对而立。“那我回去一趟，见见师父，然后……就回来。”敖清音点头。“好。”两人对视，月光洒在他们身上，静谧而美好。……三日后，杨戬启程返回昆仑墟。敖清音亲自送他到龙宫外围。临别时，她站在那片珊瑚丛旁，看着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早去早回。”杨戬点头。“等我。”然后，他转身，化作一道银蓝色的流光，朝着海面之上，疾射而去。敖清音静静地站在那珊瑚丛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尽头。良久，她轻声说：“朕等你。”声音很轻，却被那无处不在的海水，传得很远，很远。……杨戬破开海面，冲入云霄。身后，是无边的东海，蔚蓝而深邃。前方，是昆仑墟的方向，是他修行之路开始的地方。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那久违的、带着阳光温度的清风，嘴角微微上扬。这一次，不是赴死，不是拼命，不是九死一生的绝境。只是回家。只是回去看看那个不靠谱的师父，看看那些熟悉的山川草木，看看那些年少的记忆。然后——再回来。回到那无边的蔚蓝深处，回到那波光粼粼的珊瑚丛旁，回到那双冰蓝眸子的注视中。他加快了遁光。身后，东海渐渐远去。前方，昆仑墟，越来越近。：（）天庭兵败，我杨戬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