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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我是说真的……”
“‘魔术师’说话和作战一样,总是故弄玄虚。”年轻人沉声说道,“如果你真像每次口中吹捧的那样认可我,我们还会坐在这里吗?”
“唔……”
“孤不需要阿谀奉承,更没有强求于你。”那锐利的蓝眼睛直直地望着她,对方甚至采用了帝国体系里更富有压迫力的自称,“阁下在交谈的时候,如果不能畅所欲言,至少要做到诚实相对吧?”
很快,公爵的头衔会升级为皇帝。而他的自称也要升阶为“朕”了吧。明亮的灯光下,帝国元帅的金发和眼眸像水晶般闪光。以如此煊赫的威仪来向杨这样懒散的人提问,甚至显得有些孩子气了。但要如何解释,才能在抒发己见的情况下,不打击对方强烈的自尊心呢?
杨文里不由自主地又走神了。在她想出恰当的说辞之前,对方已经做出了更尖锐的发问。
“你曾经说,如果生在帝国,无需招揽,就会主动向我效忠。那么现在所谓的同盟已经灭亡了,脚下皆是帝国的领土——这种立场的不同,对你来说有什么区别?”
“那是因为,有先后之分——”
“如果是取决于某一方先向你表达了友善的话,既然同盟首先背叛了你,你也应该摒弃了这种忠诚。为这个僵尸效力,答复为‘否’——这是你亲口说的话吧?”
“这个——”
“实际上,无论情况如何、身处何方,你都完全没有选择我的意图——既然立场如此坚决,何必总是说些言不由衷的东西?!”
杨简直惊呆了,她还没有从这番急风骤雨般的训斥中回过神来。年轻人把棋子丢到棋盘上,起身就走。
杨一时头脑发胀,她一把抓住对方华贵礼服包裹下的手腕。
“请等等!”她叫道。
“……”
“我反应比较慢,也不擅长言辞。如果哪里冒犯了您,实在抱歉。”她说,“不过您对我也有很大的误解。‘杨文里’这个人,没有说违心话的兴趣。”
对方没有离开,也没有回答。杨努力思考着之前的对话,试图从虚空里拼凑出符合情景的句子。
“我……并不喜欢在战场上杀人这回事,也不因此自豪。如果从未站在战舰里计算眼前的宙域,或许西洋棋就是我最喜爱的娱乐了吧——但是,正如您所说的,既然曾经在宇宙的尺度上感受博弈的快感,我无法再把同等的专注投入到棋盘上去。”
“而阵营的问题,就像这枚棋子一样。”她说,从棋盘上拾起那枚精心雕琢的白棋,放在帝国统治者优美的手心,“我对您的赞赏和喜爱都是真的。如果我不曾被另一种形式的宇宙吸引,您就是我能想象的最能承载命运之人,这绝非虚言——只是此刻,要我改变心意,我无法做到。”
一阵沉默。杨抬起盯着对方领口的眼睛。逆光的视野中,金发的年轻人正神色复杂地注视着她的面孔。她后知后觉地感到冲动发言的羞耻,血液一下冲刷上了耳廓。
“大概就是这样。”她干巴巴地说,一下把对方的手腕丢开了,她转身回到棋盘前,“总之,我从没说什么奉承话。请您也不要……产生奇怪的误解……您想必还有很多事要做吧?”
***
年轻的公爵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发言。杨把自己埋在那张豪华的扶手椅里,闷声喝掉了一整杯精心烹制的红茶,才感到那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热度从脸颊降落下来。
她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么多解释?只是因为对方掌握着她的生死,为了避免帝国统治者的厌恶吗?
她有些哭笑不得地回想起不久前奥贝斯坦的建议——对方说“请让公爵满意”,好像杨真是什么魔术师,只需要主动退让,就能妥善处理与这个站在银河权力顶端的年轻人的关系一样。
“天吶……”她把面孔埋在热饮的蒸汽里,不出声地感慨道,“你以为这是件我想做就能做到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