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针渡厄消(第2页)
孙管家走在前面,几名侍卫将两人围在中间,即使是假冒之人,也翻不起浪花。
宅内庭院开阔,花木扶疏,显然是新近打理过。回廊曲折,府中仆役不多,太医院几名太医带着药童也搬了过来。
走到内院,弥漫的药味更为浓烈。
孙管家在门口停下,低声道:“我家大人就在里面,太医刚施完针,眼下清醒着。”他轻轻推开门。
一股混合着苦药味,血腥气的热气扑面而来,屋内烧着炭盆,窗户只开了一条细缝通风,陈设简单。
床榻上,崔昱脸色苍白,眉头微皱,神色中少见有一丝慌乱。
屋内气氛凝滞,甚至有些剑拔弩张。
荀典并不在意此间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崔昱不放。
崔昱半倚着靠枕,胸口因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嘴唇翕动,似乎想解释什么,最终只是低声唤来一声:“荀先生……”
“莫要唤我。”荀典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冷着脸在床榻边坐下,枯瘦的手指搭在他的脉腕上,他皱眉许久,“倒也不算庸医。”
“这是恢复得不错?”霍衡凑上前去,也要搭他的脉。
这两人一个毫不在意屋内的诡异气氛,一个没心没肺,再冷的场子都能给他们搅和得变了味。
图竹本就吵架吵了一半正窝着火,看着两人溢于言表的关切与担忧,不由得心中更气。
图竹极轻地嗤笑一声,“关心他做甚?大名鼎鼎的星罗子崔大先生不是一向自诩算无遗策,最懂明哲保身?这次怎么不抛抛铜钱,算算自己的斤两?”
霍衡像是才发现屋内还有一人似的,背着突如其来的阴阳怪气弄得一愣,扭头看向图竹,“这是?”
崔昱无奈地眨眨眼,又摸了摸鼻子,“这是我少年好友工部尚书家第三子图竹,开狱司的司工大人。”
这少年好友四字一笔带过二人的曾经。其实元昭和图竹,算不得传统意义上的好友,反而称作从小到大的死对头更比较贴切一点。
图竹斜他一眼,这十多年浸润官场带来的沉稳似乎瞬间消失,一如少年时的争锋相对。
“我可没有这副德行、拿自己的性命去搏还嘴硬逞强的少年好友。”
“哦,原来是图大人。”霍衡恍然大悟般拖长了调子,他虽然没来过京城,但是也听说过图家三郎的名号。
他看着图竹那明显带着火气的脸,又看看床上脸色苍白,眉心微蹙的崔昱,忽然咧嘴一笑,带着点江湖人的混不吝。
“图大人这话说的,算命不算己,这不是常识嘛!再说了,阿昱一向做事稳当。对吧,荀先生?”
他试图吧话头抛给荀典缓和气氛。
荀典压根没接茬,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崔昱的脉象和脸色上,闻言只是又冷哼一声,从随身携带的药囊里取出几枚金针,语气极冷,“气血淤滞,心脉不稳,少思少言。”
说着手起针落,精准地刺入几个穴位。
崔昱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酸胀感蔓延开,确实堵得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无奈地看着荀典,目光中隐隐有求饶的意味。
图竹看不得崔昱这种病怏怏又向人示弱的模样。
从在宁王叛乱时的混乱局面中认出他的身份时,图竹就很恍惚,明明是同一个人,怎么再不见半分之前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