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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嗯了一声,终于冷静下来,到了宜秋宫给太子妃娘娘请安,一同坐到了膳桌上,等待宫女布菜。她本都已经在太子妃娘娘的嘘寒问暖中放松下来,见到宫女的脸靠近,又忽地觉得丢脸。
她们会不会觉得,她和太子妃娘娘是同病相怜,抱团取暖?
贺兰月终于在羞愤之下,决定了再也不要理会李渡,住回了公主府。
长安城入秋的那一夜,李渡以白帕遮鼻,带上了女人的帷帽,将药端入这座宅子里最光线最坏的一间。女人在床榻上咳嗽,李渡把药放在了案上,示意丫鬟们喂药。
看着女人一滴不漏地喝完,他才抬手将丫鬟们挥退。
她两只雪白的手,指尖还沾着才吐出来的血,艳得如指尖丹蔻。红透了,也遮掩不住自己的惨白。一朵洁白的昙花,静夜里开放过了,马上要转瞬即逝了。
“我想和她说说话,我自知命不久矣,已经可以说是遗言了。”
李渡冷冰冰地看着她:“你可以保证守口如瓶吗?”
她摇了摇头:“我会把真相都告诉她!”
李渡也摇了摇头:“那你休想见她。”
堂屋里有潮湿的血气,她的病极易过给别人,如今不欢而散,李渡是彻底不想待了。他想着,让她静悄悄地死了算了,将来把一具不会说话的尸体交还给贺兰月。
这样才叫保险起见。
可偏偏他的一颗心已经被贺兰月左右,想到她到时候一定痛哭流涕,就开始替她伤心难过。他深吸了一口气,好想见她,独自一个人在廊下站到了天亮,最后摇了摇头。
他每次来到这里以后,都会留出七天,确保自己没有被她传染,才会去见贺兰月。
所以他又煎熬了七日,才高高兴兴到宝塔上去找她。
尽管撞了个空。
他看着空荡荡的宝塔,没当一回事,还派人去请贺兰月。
直到看到纸条上她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下的话——
李渡你这种死有余辜的畜牲,这辈子也别想见我了。
他惶恐地抬起头,发现宝塔外在下雨,一阵急似一阵,一阵快似一阵。他求雨快停下,雨水却落得更厉害了。秋风吹来一片萧瑟的灯火,吹灭了他的心火。
李渡发现,无论是初一还是十五,她都不再到宫里请安。
陛下说她是生病了。
伤感的同时,李渡害怕起来,派自己安插在公主府的人去打探,确保她只是找个幌子避开他,不是真的生病了以后,反倒松了一口气。
他住在宝塔里,夜夜等她,夜夜等到天明。
要多难过有多难过,只好去安慰自己——
至少她没有生病。
贺兰月身强体壮,当然没有生病,她住回了公主府,大睡特睡了三天三夜,早就已经把李渡抛之脑后。
府里的婆子见她不高兴,总想哄哄她。想起前几日拿出那身水蓝色襦裙时,她发光的双眼,连忙又拿出来讨好她。贺兰月见到了,果然高兴,却不是想给自己穿,而是想起来自己想把这襦裙送给小翠。
因为上面绣的是小翠最喜欢的卷草纹,颜色也特别适合她,蓝的不算太浓,又不算太浅。配上小翠可可爱爱的杏仁眼,想一想就觉得合适。
她请婆子把襦裙收整好,带上了就要进宫去。
临走前撞上了回府的二哥,他停在槛前,微笑着问了一句。贺兰月坦坦荡荡地仰起脸:“我去给小翠送东西,万一她在宫里吃不饱穿不暖怎么办?”
二哥一会儿还有事,不能陪着她去,便派了两个侍卫送她。
她本来还怕遇上李渡,这下有了两个帮手,顿时信心满满,大摇大摆地进宫去,一路到了贤夫人的所在,才吩咐他们停住脚。
贺兰月打算静悄悄地进去,给小翠一个惊喜。
门上挂着一个碧色披布,她轻轻挑开,见小翠和贤夫人正齐齐整整地坐在案前聊天,便决定再等一等,省得打搅了她们不礼貌。
没想到小翠掏出一个丝绢擦汗,被贤夫人注意到了。
“你娘的针脚,被你学到精髓了。”
小翠难为情地摇了摇头:“哪里,我就是学着娘做的。娘死后我一直很想她,便翻来覆去地练习。”
贺兰月静静注视着那张丝绢,有点出神。
“在我跟前还谦虚什么?这和你娘做的一模一样。那时皇家的宫人们喜欢用这种天圆地方铜钱纹,你娘也不例外,可是这样工工整整的八横八竖排布却是她的独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