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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爷娘一起生活的日子,在脑海里一直很清晰。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冒名顶替了长公主的女儿,那个叫唤云的,从出生之时就没离开过病床的,和她同岁的女孩。她知道自己鸠占鹊巢。

崔乘曾经向皇帝献言,害得她的母亲被逼着侍奉公公。她清楚地知道这个男人成了她的父亲。

长公主更是皇帝的帮凶,陪着他为非作歹多少年了。她清楚地知道这个女人成了她的母亲。

可他们对她不好吗?

她不得不承认,她过着不输从前的日子。凯旋的公主驸马,荣耀加身,他们只有她一个女儿,长公主又不能再生育,对她无比爱惜。

她身上就算是破个口子,长公主都能哭哭啼啼到宫里告状,说是谁家的孩子没礼貌,没给她让路,害她摔伤了,摔痛了。

这对夫妻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死了,傻傻地对着她这个假货千娇万宠。

可那又如何?

她记得自己的爷娘是谁。

宫廷筵席,上元佳节,她隔着无数的筵桌跑过去,看着自己的娘,嘴里说出来的话再也不是那些撒娇耍赖的话,而是一句恭恭敬敬的,贵妃娘娘千岁。

千岁千岁千千岁。

很快所有人跪在皇帝面前,祝他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才彻底明白,她的娘被人抢走了。娘已经和天地同寿,离他们一家人很远了。

长公主素来致力于和所有人交好,包括萧贵妃。长公主时常带着她到萧贵妃的宫殿里去,她摸着娘的肚子,感受着肚子里的娃娃一点一点长大,娘的肚子一点点圆起来,鼓起来。

她忍不住疑问,肚子里的这个娃娃,还算是她的弟弟妹妹吗?

宫墙密不透风,她什么也不能说。终于忍受不住了,扑进阿爷的怀里:“阿爷,陵容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我们一家人是不是永远都要分开了。”

阿爷低头给她擦眼泪:“陵容,不要想这些,嗯?不要去憎恨谁,不要想着报复谁。吃好饭,睡好觉就好了。阿爷很快就受封太子了,只要学会沉住气,安安静静地等待着陵容长大的那一天。阿爷就接你们回家。”

她哭着点点头,后来在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宫里,也再没见到阿爷。

他们默契地避嫌。

一切都在好起来,弟弟顺利出生,阿爷受封太子,她可以经常以给贵妃娘娘请安的名头到娘身边去。阖家团聚的梦已经越来越近。

后来崔乘吃醉了,把脏手伸向了她,笑嘻嘻地调侃:“哎呦,我的闺女都长这么大了,阿爷和你做个游戏怎么样?”

虽然长公主及时发现,却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再后来,阿爷死了,娘也死了,祖母一家惨遭灭门,弟弟被流放到房州。她孤身一人待在长安数载。

就像此时,孤身坐在金碧辉煌的宜秋宫里。

李渡已经离开,去赴贺兰月的约。

樊楼里夜风阵阵,面前的玉盘珍馐足矣值万钱。贺兰月唤来一个跑堂的,对着他比比划划:“我要一个这么大的胡饼,再来一壶葡萄酒。”

她给李渡斟满:“殿下怎么愁眉苦脸的,这菜可是你自己点的呀,难道都不合胃口吗?我告诉你呀,你点的这道小虾米夹在胡饼里吃可鲜甜了,试试吗?”

李渡冷笑一声,故作镇定:“谁说我没胃口了。”

他高举起酒杯,一口气闷下去,舔了舔嘴唇,才发现自己方才没注意拿了个空杯子。再抬眼,贺兰月已经在对面笑得东倒西歪。

李渡气急败坏,起身要走,却被她眼疾手快拦了下来。

“殿下好不容易陪我吃顿饭,不是吗?”她端起有酒的那杯,亲自喂到他唇边。

李渡蹙了蹙眉,一口喝下去:“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我一看你就是打了坏主意。说罢,有什么事求我。”

贺兰月怔了怔,渐渐放低了声音:“这都出来了,殿下就不带我去见见宝仪吗?我知道她得了重病,会传人,可是我可以不进去,在屋子外和她说话呀!”

李渡微笑着看向她:“我倒是好奇你和李宝仪怎么这样要好,你对她可比对我好多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贺兰月捧着脸,静静地看向远方。

李渡抬眼:“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宝仪小时候上草原上找人,被狼咬了,刚好被我撞见,我把她扛回去了,偷偷放在马棚里养伤。后来阿大他们发现了,看她一个小女孩可怜,留下来养了她一整年。”

李渡的眉头皱得老紧:“她上草原去找什么人!”他沉默片刻,忽地笑起来,“你说会不会她李宝仪是个野种,上草原上找自己的亲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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