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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唔了一声,淡淡地看向别处:“别怪我人老多言,夫妻毕竟一体,等你老了谁照顾你?百年以后和你合棺的又是谁?你妹妹本就不该有孕,这事你也能怪太子妃吗?你怎么不怪罪自己毫无克制?”
“陛下——”李渡恼羞成怒,小小声地嚷道,“您不能连儿子的私房事都管罢。”
皇帝被他晚来的叛逆气得直咳嗽,他正好听得不耐烦,开始劝皇帝吃药。皇帝却笑了笑,伸手一挑,将整个药案都打翻。
他不怒自威:“朕没心情吃了。”
皇帝抬眼,瞥见李渡暗暗地瞪了太子妃一眼。可李渡很快就收回了目光,战战兢兢地磕了三个响头:“父亲看到儿子不爽,儿子也不敢待在这碍陛下的眼了,自请到禁苑太阳下罚站。”
“去吧。”皇帝不耐烦道。
太子背身离去,内官又开始劝皇帝吃药,他瞥了内官一眼,很快内官也不敢再劝。
还是太子妃轻声咳起嗽来,一阵子一阵子地咳完了,默默问了一句:“儿媳今日出来匆忙,都忘记吃药了,此时正难受,还想请陛下赏儿媳一碗药。”
皇帝准许,内官很快就端来一碗药,太子妃一饮而尽了。
皇帝叹了口气:“给我的也端过来吧。”
他凝视般看着太子妃:“算看在朕的面子上。这些日子的事情,不要告诉你娘,尤其是摔了一跤的事情。你娘那脾气啊,还不得活活把自己急病了气病了。”
“儿媳知道。”
皇帝又叹了口气:“看你这样懂事,我心有愧啊!”
若不是妹妹为了他的前程嫁给崔乘,若不是妹妹跟着崔乘征战,萧唤云也不会才刚出生就和母亲分别三年,也不会险
些在三岁那年死掉。
婴儿身体矜贵,总怕人多了尘土多,于病不好。一直以来,只有一个保母贴身照料她,有一次那个保母贪睡,拨浪鼓上的银珠子被她吃进去,没能及时发现,差点呛死。
后来几度病危。妹妹差点没见到自己的女儿最后一面。
虽然那个保母已经被处死,妹妹却还是对这件事念念不忘,年年到了那个日子,总要不停地念叨。他一直对此很愧疚。
他以为,这场祸事是他触怒神灵招来的。
他的母亲出生乡野,总是信奉一些奇奇怪怪的神灵,例如桌神,床灵,镜神。流传最广的三个说法就是:衣物不能置于桌上,会冒犯到躺在上面歇息的桌神;床不能正对着门;镜子不能挂在床边。
小时候的他根本不愿意相信这些说辞,甚至隐隐觉得母亲粗俗可笑,愚蠢至极。他经常有意无意去触犯她的规则,动不动就挨骂。
直到有一次他脱了披风,顺手搭在木桌上,被母亲狠狠打了一巴掌。
她涕泗横流:“你父皇不认我们,都是因为你从来不尊敬神灵,神灵不高兴,发誓不让我们一家人顺心。你父皇不认我们,都是你害的。”
他是读过圣贤书的,依然不信。后来他不过是学会了避开母亲去做这些事,有些顽劣的,没事找事的,一次次故意去冒犯所谓的神灵。
直到母亲被宫廷侍卫一剑穿心的时候,他想起早上的时候他又把披风脱到了木桌上。
在这惨痛的教训里,他学会了不去冒犯那些神灵。
很多年后有过一次意外,他吃醉了酒,断片了,醒来看见披风又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妹妹的女儿濒死的消息很快传到他这里,他深深陷入惶恐与愧疚当中。
就算是此时此刻,他也认为如此——萧唤云三岁那年差点呛死,责任有他的一份。
雷霆天威,神灵降罪,你看不见,不代表没有。
他如今深以为然。
“朕会派人去请香保佑你。”
萧唤云微笑着,恭恭敬敬说过缘由,摆驾回东宫去了。那舆上坐着锦绣华服的她,因为不断咳着嗽,匆忙掏出来的帕子却是素净的。她紧紧攥着,把它展开了,看着上头一线血迹,轻松无比地笑了笑。
夜里皇帝迷迷糊糊睡去,又在午夜突然惊醒,一口血喷在御帘上。
他跌跌撞撞起身来,发现御桌上放着自己的披风,惶恐地睁大了眼睛。他苦思冥想,头痛欲裂,并没有把披风放到桌上的记忆,只记得自己处理公文时困得睁不开眼了。
觉得是自己困迷糊时放上去的。
第二日,内官慌脚鸡一样闯了进来,大哭道:“陛下,陛下……太子妃娘娘的孩子没了——”
他暴跳如雷:“快!快!瞒下去,别让长舒长公主知道。”
皇帝命人摆驾,到东宫探望太子妃。丝毫不知道皇宫某处的竹帘下,梁王看着慌乱的内官,拉了拉十三弟的衣袖:“你到长舒长公主府里去。”
“去干嘛?”十三郎一无所知地努了努嘴。
梁王的目光隐在暗处:“你就说,要是姑姑当时把唤云嫁给你,她也不会沦落到流产的地步。可以大吵大闹一顿,但是记得在只有你们两个的时候,别被下人听去了是你告的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