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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戴着半面面具的英俊男人。
这件宫殿阴暗无比,死寂一片,孤独幽深的感觉也非同一般。外头连灯也不点,这里也只有小小的一盏,静置在这如水夜色里,像一方流浪的轻舟。他坐在一片肃然的灯火里,缓缓向她伸出手:“过来,宝仪——”
她怔住了,徐徐走过去。
“你,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是宝仪。”
她换了常服,没有穿着公主服制。何况她还是个冒充的呢,这个怪人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叫哥哥。叫我三哥。”他呼了一口气。
他是三皇子李昭?是那个她几乎没听说过的太子?是那个她到了大魏一年多,才知晓他存在的太子?
他居然在洛阳吗?堂堂太子,将来要承袭皇位的人,将来的天下之主,一国之君,他居然也被赶到洛阳了吗?
贺兰月愣在原地。
他却更急促地命令她:“你应当喊我哥哥,喊我三哥。”
这句话随着灰尘飘起来,低低地盘旋在半空上,多了点不容置喙的严肃。
贺兰月挥去这些尘埃,走近了,试探地轻声呼唤他:“三哥。”
他立在竹帘的影子下,伸出手,用食指轻轻抚摸她的脸:“宝仪。你终于回来了。”一滴泪划下来,“你还在娘肚子里的时候,我就说过,你一定会像娘一样长得明艳动人,倾国倾城。果真如此——”
风来了,又走了,这些云里雾里的话翻来翻去,听不出柳暗花明。他戴着半面严丝合缝的银面具,泪水从眼眶流出来,经过面具淌了一地,另一半英俊的脸上毫无遮掩,嘴角的笑痕更深了。
那面具只遮住右半边脸,划过完美的鼻峰,一分为二。白银打制成的,地势高低起伏,像座峡谷盘在他脸上,露出那双日月可鉴的美目。面具不算倜傥,却也不及李渡的鬼面具半分难看。
“三哥。”她快撑不住脸上的笑,“所以我们还没见过面呢,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宝仪的?”
他不再解释了,而是拉着她,推开一扇布满尘埃的偏殿门,指着墙上吊着的画像。两排神龛布在左右,贡炉上还插着香,白烟袅袅升腾起来。
这是夜晚才祭拜过的。
贺兰月抬起头,从低到高地去看,又从高到低看回来。她彻底惊住了。
画像上的女人无论从眼睛、鼻子,还是嘴巴,都和她几乎一模一样。尤其是下颌的弧度,都一样是个尖尖小小的瓜子脸,形容姣好。她对上那双流利的眼睛,仿佛在看自己。
太子告诉她这是杨皇后。
贺兰月更不知所措了。如若不是画上的女人目光哀怨,气质忧愁,她都要以为这画像根本就是照着她仿出来的了!
她居然比宝仪更像她的娘吗?
难怪她身份不明给人带回来,陛下也从未怀疑过。
太子拉着她的手,又是激动,又是伤怀。他告诉她,他自幼丧母,有记忆起就是杨皇后在抚养他。从前她还未出世时,太子经常贴在娘的孕肚上,听她有力的踢蹬声。
他说从前御医说娘可能胎大难产,他为了她平安出生,去抄经拜佛,买来天底下最好的宝物拿去开光,给她祈福。他是最亲的哥哥,一直期盼着她的降生。
却没等来她出生的日子。杨皇后已经和大家失散。
贺兰月听得头晕目眩,可看着他一脸泪水,听着
他真诚有力的话语,只好暂且去相信这一切。可她还有个疑惑:“三哥你戴着这个面具做什么呢?它也不算好看呢!”
李昭在原地静静看了她一会,终于伸手摘去。
可她看见的,是比李渡那个鬼面具更丑陋的面容。方才遮挡下的皮肤皆是火烧火烫过的,坏死的坏死,增生的增生,一道道鼓胀的泛白疤痕比鬼爪牙更吓人。
这一切和他称得上貌美的脸格格不入。
她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天下之主,自不能是一个残缺的男人。大魏历来立嫡立长,皇子里并无嫡出,陛下首先应当考虑年纪最大的那个皇子。可一殿下无缘皇位她是知道的——
他摔断了一条腿,是个跛子。
而三殿下李昭,他毁容了。这也许是群臣劝诫皇帝废掉太子,是他被赶到洛阳的原因。
可皇帝为什么不直接废了他呢?在皇城脚下,做个普通的皇子,不是也很好吗?那样还能父子团聚,阖家团圆,何必赶他到这来?
她的眼神飘忽,李昭看在眼里,十足地痛心难受。他的身子都在发抖,按着她的肩膀:“你觉得哥哥面目可憎是吗?连妹妹你也嫌恶我吗?”
贺兰月被他这反应吓到了,却是躲也不敢躲,摇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是为三哥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