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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来得太快,贺兰月转眼就忘了自己要问的话,被眼前吞剑的表演吸引。
那昆仑奴儿喝下一口酒,仰头噗嗤一声喷满剑身,又喝下一口,再吐出来,立即变成了艳艳的蓝火,呼呼烧着剑身,把它烧得锃光瓦亮。
当然,剑是假的,火也是假的。
在陛下跟前,谁也不能携有利器。
所有人都在啧啧称奇,完全想不出这是怎么做到的。贺兰月也跟着欢呼起来,抬手噼里啪啦地鼓掌。因为动作太快,袖子勾掉两枚簪子,旋即砸在了地上。
贺兰胜蹲下身去捡,为她一丝不苟地簪上。
隔着这场浮华绚烂的表演,隔着热闹喧嚣的人群,李渡紧盯着他们夫妻,咬紧牙关。
人贱,手更贱。他凭什么摸她的头发?
他风尘仆仆进宫来,已有宫女呈上吃食。皇室讲究排场,光是喝的东西就有十八样,玫瑰饮,葡萄水……李渡在这其中精准地挑出最烈的酒,面上带着一丝自嘲的笑,一口气吃到肚子里去。
火辣辣的,很是痛快。
他很快感觉腹中有火在烧,烧得他神志不清,又见贺兰胜剥了一颗葡萄喂给她吃。李渡忽地推开好几个人,怒气冲冲上前去,一拳挥在他脸上,打出一声惊呼。
后来满殿的人都在惊呼。
贺兰月差点吓晕过去,不知道这人发什么疯。她本来都不想理他了,这下又不得已拉开两个人,在其中调停他们。眼见着贺兰胜呃了一声,可怜巴巴地捂着右脸,李渡还要冲上去打他。
她只好跑到李渡身边,拽着他的袖子,哀求般劝说他。
“七哥,七哥,你和驸马闹什么呢?他得罪你啦。”她看他更发生气,又赶紧调转马头,轻轻拍他的背,“你瞧,你瞧,你的拳头都打红啦,快停手吧。”
李渡这才消气。
“七郎。”皇帝的声音远远地砸过来,犹如高山滚下石头来。
他们三个心里都咯噔了一声,一齐跪下,敛眉抬头去看他。
“这么大的人了,因为我赏了驸马没赏你,心里气成这样?”皇帝轻飘飘地揭过去,“我派你到洛阳补筑运河,做好了,你自是流芳千古的。原还想派贺兰驸马去协助你,你们这样不合,让朕怎能安心?”
“儿子知错。”李渡梗着脖子磕头。
反倒是贺兰月,就跟天塌了似的,哭天喊地起来,往前跪了跪:“陛下,陛下,你要派驸马到那样远的地方去吗?我们新婚才一年,女儿实在舍不得他呀。”
她看见皇帝脸上流露出迟疑的神情,暗自松了口气。
加上方才的事情,他肯定不会派哥哥到洛阳去了罢。
却不曾想他抬了抬眸:“你舍不得他,那朕只好派你同行了——”
就这样,他们三个被塞上了前往洛阳的马车。眼见着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贺兰月戴着白纱飘飘的帷帽,扒着马车的横木,回身给身后的人们挥手道别。
真没想到,她还没实现回到草原的梦想,就又被赶到了另一个地方。
好在她习以为常。
自从她闯入李渡的凉州府,要到哪里去,就再也没能由她自己。
洛阳,洛阳,那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呢?她只听说过洛阳纸贵,传闻那是一个为了抄写名作,弄得纸张都涨价的地方。和长安同样作为一座古老的城池,由着不同姓氏的权贵占领,由着他们的子民在里面繁衍生息的古都。
它不像草原那样自由,又不像边关那样危险,那它和长安城,又有什么不同呢?
可贺兰月来不及去想了,他们日夜兼程,已经在一片赤日底下抵达洛阳宫。
宫女们上前来,请他们在廊下等候。没想到一连等候到了傍晚,晒得人头晕目眩,他们连一个住所都没能等来——
洛阳北依邙山,南靠嵩山,周边望不尽有多少山林沼泽,气候也比长安温暖。听说近来因为基建开放城池,野兽泛滥,风吹不到日晒不着的洛阳宫已经被狼群占领。
又不是只有李家人知道这里住着舒服,野兽也知道。
里面住人的宫室要么被撕咬得见不得人,要么就住着好几只凶残的头狼。没有人造反,没有人攻破洛阳,可是王子和公主也只能流离失所了。
第49章奸夫
行宫里披的是镂空纱,狼在上头咬出一个月牙,前脚宫人们还说住进去会死人,转眼她和二哥就坐在了殿中。满地匍匐的狼,环绕着他们座下的灯影,尖着嘴,露出谄媚的笑眼。
对着摇摇晃晃的窗子,贺兰月怎么按也按不住,眼见着李渡眼底的波涛和翠绿竹帘一起荡荡漾漾。他在殿外,正提溜着银壶往宝剑的剑身上浇酒,打鸡骂狗似的地教训着一个官员。
她只隐约听见一句堤坝又冲垮了。
脚下的狼呜呜嗷了一声,旁边的宫人又啧啧称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