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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月心存愧疚,就着这姿势,还是捧着他的脸,细细地端详他。
李渡愣神,也仰头看她,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这个女人捧着他的脸,高高在上的姿态,掌控着他的脸,却并不让人讨厌,一种母亲般的宽容,如同发源了文明的江海,流淌到了他的身上。
赦免了他,赦免了他身上的一切罪孽。
她穿着宽松的睡衣,素白的月光披在她身上,一头秀发直直地垂下来,静静地淌了一地。这时不施粉黛了,更看出她本身的眉清目秀。那双纯洁的眼睛端端地凝视着他,不掺杂任何利用,不掺杂任何欺骗,他从未见过贺兰月这样素净的模样。
他不自觉地把脸庞更往贺兰月手掌心里塞,动作轻柔,和小猫蹭她手掌似的。
“你快去吧,婉怡在等你呢。”他的语气变得柔和下来,有点依依不舍,“我也还有事要去做,我只是路过公主府,顺路来看看你。”
他只留给她一个紫袍玉带的背影,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只留给她一个背影。
“你要去哪里?殿下要去哪儿呢?要做什么事?”她苦苦追问,却照旧没有得到回答。
夜色里她低下头,吸了吸鼻子,感觉一阵酸楚涌上来,没发觉折返回来的李渡,没发觉他又变得恶狠狠的:“丑话说在前头,从前的事我都既往不咎了,如若我发现以后,这个鞑子要是动了你。动了你几次,我就把他分成几块。”
“凭什么。”贺兰月不爽,李渡这个家伙从未信任过她,事事都瞒着她,却又理所当然地对着她指手画脚,“和你有什么干系。”
“那你就走着瞧吧,本王会让他死得很难看的。”李渡这回真的走了。
“不要,殿下不要,我听你的话还不成吗?”她追上去求他收回成命。
李渡却不知道怎么了,更发怒目圆睁地瞪着她:“我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们不欢而散。
贺兰月不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动手,也不知道他离开了公主府,直奔崔氏的闺房。无人知晓,无人问津,依旧是崔氏亲自迎接了他。
这边的贺兰月亲口提到了她。
婉怡小小的个子躲在爷娘的怀里,贺兰月一边抚摸着她的脑袋,一边笑笑地问:“长公主的女儿,就是那个书里的淑女一样的县主,你认得她吗?她为人怎么样呀?”
明日有个马球会,她提前看过了,她的位置被安排在崔氏旁边。
“她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人,像个吃斋念佛的菩萨,从来没有人说过她的坏话。”
婉怡说得不错,贺兰月从未见过这样好的人。她是个淑女,她有自己的素养和行事,却并不高高在上。如若不是长公主声名远扬,谁看得出她有个嚣张跋扈的母亲?她们哪里像亲生的?
马球会上,喝彩声随着旗帜飘扬。一个个对阵起来,欢呼声起此彼伏。长安风气靡靡,大家都喜欢这样大红大紫的热闹,男子穿得威武,女子穿得艳丽。这样盛大的日子里,她也不例外,穿着陛下赏赐的红绿间色坦领襦裙,裹着翠绿的披帛,浓妆艳抹地来了。
只有崔唤云穿得简约,穿得小家碧玉。明亮的青色,人像一滩碧清碧清的潭水,近在眼前,却望不到底。她穿得“小气”,却比所有人看着都端庄大方。
同贺兰月一点也不同,她实在温柔。
她到长安已经一年,囫囵吞枣地认了很多字,有时候还是会闹笑话。她把县主的名字听错了,唤云唤云,听成了晃和晕,想着怎么会有人给女儿取这样的名字。闹了不体面的笑话,县主非但不生气,还主动替她挽尊。
“和县主你说话可真舒服,你才不像他们那样,说话不阴不阳的。我是公主,他们不能直说,不敢笑话我。结果拐着弯把难听话说出来,更加刺耳,让我好难受。”贺兰月憋了太久,忍不住感叹。
最重要的是她的性子,和宝仪实在很像,都是不紧不慢、如沐春风的。和县主说话,她总是觉得宝仪还在身边,因此觉得亲近。
镜花水月里,她再度抬起脸。其实她和宝仪并不相像,鼻子,嘴巴,都不像,别的更是毫不相干。她那道细长的眉眼,比起温声细语的宝仪,倒更像尖酸刻薄的李渡。她想到人们常说的夫妻联相,又想到县主已经有了未婚夫,于是摇了摇头,自圆其说。
她真害怕,一种几乎可以说是直觉的害怕。却还是劝慰自己。
毕竟是表姐弟,毕竟县主血里流着一半李家的血脉,并不奇怪。什么夫妻联相都是胡话,天底下长得像的人难道还少吗?何况是一家子亲戚。
县主微笑:“既然你喜欢,可以时常来我府里找我的。”
第38章呕心
她已经被李渡教训过两次,哪里还敢自作主张,纵使见到县主柔情默默的眼睛,很是于心不忍,可到底不想惹李渡生气。一再咬牙,找了个理由拖延过去。
可渐渐的,次数多了,县主已经是第三次邀约,她都开始不好意思了。她想起二小姐给她讲过的三顾茅庐,这在中原人眼里是很庄严的邀请。
何况,她还算不上诸葛亮那样的名士,再拖下去可就真不礼貌了。
贺兰月只好赴约。
她想着,只要自己小心小心再小心,像李渡那样,惜字如金,行事之前想三想,必定不会出事。
她步履维艰地走近崔府,比从前坐牢还小心。可偏偏没有进入一个可怕的监牢,而是走进了一个男人女人都会掉进去的温柔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