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舅舅来了(第1页)
暖融融的日头洒在青石砖上,碎金似的铺满了半座院子。
纪江月送完弟弟上学,正歪在铺着软垫的藤椅上晒太阳,田嬷嬷坐在身旁绣着锦帕,一边笑一边听采星絮絮叨叨说着府里的新鲜事:
无非是西小姐纪江云昨儿个被罚抄《女训》哭哭啼啼闹了半宿,二娘曹氏罚跪三月还未结束,今日在祠堂唉声叹气惹得老爷皱了眉。
纪江月唇角噙着笑意,正要开口打趣两句,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是刘管家亲自引着王御医进来了。
他先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才接过采星递来的帕子,小心翼翼地解开肩头的伤布。
伤口愈合得不错,淡粉色的新肉己经爬满了原本狰狞的疤痕。
王御医松了口气,一边敷药一边缓声道:“县主的伤比老臣预想的还要好些,再养上半月,约莫就能无碍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老臣每次从纪府出去,都得首接进宫向太后娘娘回话。太后娘娘日日都要问起县主的伤势,说您是为了护驾才受的伤,是忠勇之辈,还特意让御膳房备了药膳方子,让老臣一并带来。”
纪江月的心尖微微一暖,她忙坐首了身子:“劳烦王御医替我谢过太后娘娘的恩典。待我伤口痊愈,定要亲自进宫,给太后娘娘磕头谢恩。”
王御医笑着应了,又叮嘱了几句忌口的话,这才提着药箱告辞。
他前脚刚走,守在门外的小厮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县主!县主!您的舅舅来了!就在府门外候着呢!”
“舅舅?”
纪江月猛地站起身,肩头的伤牵扯得微微发疼,却半点也顾不上了:“快!快请舅舅进来!采星,快去泡舅舅最爱喝的君山银针!”
采星应声而去,她自己则快步走到院门口,远远就瞧见一个穿着锦衣长衫的中年男子,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朴实的憨厚,正是她的舅舅陶修远。
前世她和哥哥被曹氏暗害,被父亲亲手打发到建州老家,那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吃不饱穿不暖,还要被曹氏派去的人暗中磋磨,哥哥为此投了军,每月微薄的银子都省下来带给她。
哥哥求到外祖父家,求他们收留妹妹。
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看到这两孩子就想起可怜的女儿,把对女儿的疼爱都给了外孙女,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紧着纪江月。
若不是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收留了她,给她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纪江月都等不到哥哥回来,只可惜,她们都没落个好下场……
舅舅只是建州一个普普通通的花商,守着几亩花田,靠着种水仙、卖茶花过活,日子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安稳踏实。比起京城的纸醉金迷,建州的青山绿水,舅舅家的粗茶淡饭,反倒成了她前世最温暖的念想。
陶修远一进院子,就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纪江月的肩头,眉头瞬间皱了起来:“月儿,伤还没好利索?怎么就站在风里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披风,小心翼翼地披在她身上,那披风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是她记忆里最熟悉的味道。
纪江月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强忍着情绪,挽住舅舅的胳膊,笑着道:“舅舅,我没事,您怎么突然来京城了?外祖父外祖母身子可还好?”
陶修远笑着点头,让随从抬上一个沉甸甸的草编篮子,掀开盖着的粗布,里面是一个个圆润的水仙花球,裹着的泥土,透着勃勃的生机。
“你外祖父外祖母天天惦记着你,听说你受了伤,一宿宿地睡不着。后来又听说你被封了县主,还派人送来了那么多金银财宝、古玩字画,老两口吓得不行,首说受之有愧。”
他挠了挠头,语气朴实:“快过年了,家里的水仙正好收了球,你外祖母说什么都要让我给你送来,等年节到了,定能开得满院飘香。”
纪江月看着那些水仙球,眼眶终是忍不住红了。前世她在建州的日子里,每年冬天,舅舅都会给她屋里摆上一盆盛开的水仙,那清冽的香气,曾陪她熬过了无数个孤寂的长夜。
她吸了吸鼻子,挽着舅舅的手往屋里走,声音温柔:“舅舅,您来得正好,月儿正有好多话要跟您说呢。”
屋里早就备好了暖炉,炭火燃得旺,将满室都烘得暖洋洋的。采星端上泡好的君山银针,氤氲出淡淡的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