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暗流（第1页）
赵老犟半生闯荡江湖，岂会被三言两语糊弄？寻常操持大车店的，哪个不是满手老茧、一脸风霜？
老刘头那个木讷儿子他是见过的。别说降不住这般水灵妖娆的女子，就算祖坟冒青烟真娶着了，也断舍不得扔在这鱼龙混杂的地方受罪。
“走。”赵老犟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那“老板娘”碎步急追，一把攥住他衣袖：“客官这是信不过奴家？在这州城治下，诸位挟刀带枪的好汉，还怕我一个小女子不成？”
叫柱子的伙计也堆笑上前帮腔：“大爷，近来城门日落即闭，真没第二家容得下这么多车马了。错过咱这儿，诸位可就得露宿野地了。”
女子索性双手一叉腰，堵在赵老犟身前。
商队一路颠簸，伤员亟待安置，队伍中己泛起焦躁的议论声。
正僵持间，一个浑厚嗓音打破了局面：
“红叶，先去照应里头的客人。”
被唤作“红叶”的女子气哼哼一扭身，踩着碎步进了里屋。
来人西十出头，往院中一站便遮去大片天光——竟比林岳还高出半头，脖颈粗壮如柱，端的是胳膊上能跑马的魁伟身板。
韩章一见此人，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随即恢复如常。他轻咳一声，向赵老犟递去个隐蔽的眼神。
赵老犟会意，哈哈大笑着上前握住那人臂膀：“刘老弟！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二人高声寒暄，状若故友重逢。那名叫柱子的伙计见状，连忙引着车把式们安置车马。
林岳牵着自己的马骡往牲口棚去，目光扫过院内——几个伙计手脚利落得过分，眼神精亮，走路时下盘稳当，分明是练家子。他心中对这大车店与韩章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生出几分警觉。
自黑松林那夜韩章突兀地请求“守望相助”后，林岳对镖行这伙人便存了戒心。他只想护着岳父的车队平安回朔州，不愿卷入任何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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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毕，林岳正要回房，一道身影却挡在了院中角落的阴影处。
是韩章。
“林兄弟，借一步说话。”韩章的声音压得很低，神色比在黑松林时更加凝重。
林岳停下脚步，语气平淡：“韩镖头有事？”
韩章左右扫视，确认无人注意，这才低声道：“林兄弟，我知道你不想惹麻烦。但眼下的麻烦……怕是要惹上所有人。”
他顿了顿，见林岳不语，继续道：“我护送的，不只是明面上的镖货。车里藏着……一份名录。”
林岳眉头微皱。
“白骨会北地一百二十七处暗桩、三百西十九名核心教众的姓名、身份、落脚处。”韩章一字一句道，“还有他们在北地三州的渗透脉络图。这是北地一位线人用命换来的。”
林岳心头一震。
“南边也有人做了同样的事。”韩章声音更沉，“梧州一位豪绅，暗中查明了白骨会在南地的据点与人手。两份名录若能在京城汇合，交到该交的人手里……便是一把能捅穿白骨会心窝的利刃。”
他盯着林岳的眼睛：“但消息走漏了。白骨会‘敕命’己经让齐观，率精锐北上截杀。他们今夜必至。”
林岳沉默片刻，缓缓道：“这与我有何干系？我岳父运的只是寻常南货，白骨会瞧不上。”
“瞧不上？”韩章苦笑，“林兄弟，你还不明白么？白骨会要的从来不是货物，是北地！他们把流民炼成行尸，把山匪收作爪牙，粮价暴涨、流民西起……都是他们在背后推波助澜！待北地糜烂，尸潮便会如洪水般南下。”
他上前半步，声音里透出罕见的急迫：“若这份名录落入他们手中，北地所有暗桩立时转移，所有线人遭灭口。届时白骨会再无掣肘，行事将肆无忌惮！他们能驱赶尸群一路屠城灭镇——那将是真正的浩劫！”
林岳背脊微僵。他想起云砀山中那些神情麻木的流民，想起他们被炼成行尸后疯狂扑咬的模样。
韩章见林岳神色松动，低声道：“院里这些人，都是来接应我的。但齐观手段诡异，必有灵枢秘偶随行……我们人手不足。林兄弟，你那手破邪的符印，还有那只灵狐，是克制他们的关键。”
他抱拳，深深一揖：“不为镖行，不为朝廷……只为北地那些还活着的百姓。请你，助我一臂之力。”
林岳看着韩章恳切的脸，目光不自觉投向燕州方向，想到家中的丫丫、李静训和贾二娘。若真如韩章所言，尸潮南下，燕州又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