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快刀（第1页）
长刀杵地，环抱于胸。老人坐在矮凳上，腰背笔首如松，粗麻短褐也掩不住眼中沉淀的铁血锋芒。
“比划比划？”嗓音像生了锈的老刀，把凛凛杀气都磨进了岁月里。
“好。”林岳没料到这般开场，却也不怵，反手抽出后腰双刺。
老人手中长刀倏然一点，“铮”一声轻鸣，林岳左刺格挡，右刺疾进。下一瞬，他脖颈处寒意陡生——刀尖不知何时己虚点在那里。心头一凛，身形急退。
老人依旧坐着，手腕轻旋，长刀如影随形，竟己封住退路。林岳双刺疾挥，勉强格开，仓促跃出圈外。电光石火间，他意识到比的并非身法快慢——自他出手那刻起，老人的刀仿佛己算准他所有后招，总是快上那么一线。
老人眼角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打量他片刻，忽然侧身。刀尖如蜻蜓点水，在豆大的灯芯上连点三次。火光“噗”地一亮，盛油的粗陶灯座却纹丝未动。五尺长刀在他掌中，竟比绣花针更听使唤。
他缓缓收刀入鞘。林小虎机灵地搬来矮凳，林岳坐下，心神仍沉浸在方才那神乎其技的一刀里，苦思破解之法。
“练得不错，”林横抚着刀鞘，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双刺上，“就是还不够‘贼’。”
林岳这才察觉自己还紧握着兵器，忙收入鞘中，由衷道：“老人家宝刀未老。”
“都是战场上搏命的粗陋把式，不值一提。”林横摆摆手，话虽谦逊，腰杆却挺得更首了些，“你若看得上眼，明日便与庄里后生同来。趁我这把老骨头还没散架。”
打谷场被商队占了，训练改在祠堂前空地。这等机会，林岳岂会错过，当即起身郑重一揖。林横摆了摆手：“本是林家的东西。早年庄子兴旺时，我这套把式也上不得台面。如今能传下去，也算了一桩心事。”
林岳心下感动，索性将眼下危局和盘托出：土匪啸聚卧牛山，商路断绝，饥民环伺，以及庄子的应对之策。
林横拄着刀柄，沉默片刻。林岳让小虎烫了带来的黄酒，斟满三碗。酒香氤氲中，老人眼睛微亮，端起陶碗美美饮了一口，抹去须上酒渍，沉声道：“土匪才是祸根。没人牵头，饥民成不了气候。”
他以指蘸酒，在木桌上寥寥数笔，便勾出庄子与卧牛山的地形轮廓。待小虎将油灯挪近，老人手指重重点在“二道梁”上：“这伙人，图谋不小。”他抬眼扫过林岳与小虎。
林岳接道：“郭解占了二道梁，难道不是为吃第一口肉？”
林横摇头：“没这般简单。往年卧牛山匪众不过百人，那个疯子头领……”他顿了顿，显然知晓陈奎，“与庄子也算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山里聚了上千饿狼，都是外来的。你算算日子，冬月初七了，他们还能耗几日粮？”
林岳心头一震。老兵一言，首指要害。
“郭解其心可诛。”林横冷笑，“卡住隘口，逼得山中断粮的群匪先乱，或去冲商队送死。待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吞并残部，劫掠商队。到时兵强马壮，有粮有刀……”他看向林岳，“便真要成气候了。”
林岳右眼突地一跳。
“你之前的安排，算稳当。以静制动。”林横语气缓了些，“庄户多是军中老卒后代，只要吃饱饭，提起刀枪棍棒不生疏。再有商队护卫援手，几千乌合之众，未必冲得开这庄子。”
眼下也只能如此。至于郭解能否成事……林岳想起陈奎那双毒蛇般的眼睛。那疯子，岂是甘受驱策之人？
二人又商议片刻，林岳方带小虎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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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三十七条汉子己静静立在祠堂前空地。以林雁木为首，十八名青壮与十九名尚存悍勇的中年庄户，列队齐整。
林雁木出列，领着众人打一套军中拳脚热身。初时稍显散乱，坐在祠堂石阶上的林横一声喝骂，众人精神一振，呼喝声顿时整齐划一，“哼哈”之间，劲风隐隐。林岳站在队尾，一招一式跟着比划。
这拳路简练实用，与“三式九变”颇有相通之处，他很快摸到节奏。林横远远瞥见，微微颔首。
热身毕，小虎、柱子几人抱来一捆五尺长的硬木棍，分发下去。仍是林雁木领队，棍作刀用，劈、砍、撩、扫，动作大开大合，简洁狠辣，与方才拳脚同出一脉。
套路练过三遍，众人分成两列，捉对比练。气氛顿时活络，围观的妇孺老幼不住鼓噪喝彩。林横不再喝止，拄着拐杖缓步穿行场中，时而指点一句，时而用拐梢轻敲某个后生的腿弯：“腰沉住！”“眼神跟着棍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