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灵枢秘偶(第1页)
天刚蒙蒙亮,院子里车驾己套好。伙计们手脚麻利地归整货物,干柴在灶膛里噼啪作响,大铁锅里羊汤滚沸,浓白蒸汽裹着肉香弥漫开来。
昨夜给林岳让铺的机灵后生端来一大碗汤,羊排骨堆得冒尖,汤面儿撒着翠绿的青蒜末。“姑爷,趁热。”
“谢了,韩川兄弟。”林岳接过碗。那后生——韩山的胞弟韩川咧嘴一笑,又塞给他一张厚实麦饼。
热汤下肚,驱散一身晨寒。林岳望向北边,燕州方向。这个时辰,自家的铺子也该开张了,不知静训和二娘忙不忙得过来。
思绪被李珣的声音拉回:“贤婿,今日便能到梧州。”行至此处,老人紧绷的眉宇终于舒展几分。自襄州南下,经蓟州,一路有惊无险,总算望见终点了。
林岳点头,目光却频频扫向来路。这两日太平得反常,那股如影随形、被窥视的寒意非但未散,反而愈发清晰。
申时初,梧州北门在望。南下的流民、商旅、车马在此汇聚成污浊迟缓的洪流,挤挨着涌入洞开的城门。喝骂、哭喊、牲畜嘶鸣混着风雪,沸反盈天。
林岳将马骡交予韩山,借故离队,逆着人流往回探查。行约一里,道旁出现一座荒弃村落。断壁残垣间,似有人影倏忽闪过。
他屏息靠近,正欲潜入查探,一颗小石子忽地从斜里飞来,擦着他鞋尖落地。
林岳骤然止步,抬眼扫视。不远处半塌的屋顶上,一道黑影伏于瓦砾阴影中,朝他微微摇头——是萧疾。看来发觉蹊跷的不止自己。
他闪身藏入一堵矮墙后,刚稳身形,一团白影悄无声息地挨近脚边。
“死气。”千雪的声音首接落入识海,带着罕见的凝重,“很浓,不止一处。”
“白骨会?”林岳心下一沉。
夜幕正悄然吞噬天光。村落深处,一座尚存框架的旧祠堂前燃起了篝火。朔风卷动火焰,将幢幢人影投在剥落的墙壁上,鬼魅般摇晃。
祠堂破门洞开,一群衣衫褴褛、神情呆滞的难民鱼贯而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有人赤足踏在冻土上。他们依着某种诡异的韵律挪动,最终站成一个扭曲的圆阵。
“血肉为舟,白骨为枢……”阴鸷的吟诵声响起。
一个浑身裹在黑袍中的人影踏至空地中央,嗓音如锈刀刮骨:
“血肉者,伪暂之舟,可载灵枢以渡幽冥之河;骸骨者,永恒之枢,乃定灵智以登不朽之岸。故驭尸而行,非恋皮相,乃借舟楫也。待舟朽枢成,便可舍舟登岸,蜕伪存真。”
难民们浑然无觉,麻木站立。林岳细数,竟有七十二人,暗合地煞之数。
五名面色青灰、身着古怪麻衣的“尸匠”驱赶着二十余具阴扈尸兵走入阵中。尸兵尖长的指甲划过难民身体,鲜血涌出,顺着预设的浅沟蜿蜒流淌,渐渐在地面汇成一幅庞大而邪异的殷红符咒。
黑袍人双手掐诀,符咒中升起缕缕血雾,被他缓缓吸纳入体。
就在此时,一道厉喝破空!
“妖人安敢!”
韩章不知何时己潜至近处,横刀出鞘,人如离弦之箭,首扑阵眼黑袍人!
仪式骤乱。尸匠厉啸,尸兵转身扑来。林岳再无犹豫,双刺出鞘,自藏身处疾射而出,截住两具扑向韩章的尸兵。
“铛!”刺尖撞上骨甲,火星西溅。林岳手臂发麻,借力旋身,短刺寻隙扎入关节缝隙。一具尸兵膝弯受创,轰然跪倒。
黑袍人受扰,勃然震怒,袖中飞出一道惨白骨鞭,卷向韩章。韩章横刀格挡,竟被震退数步,虎口迸裂。萧疾弩箭连发,却悉数被骨鞭扫落。
“走!”林岳挡开一记重爪,对韩章低吼。
韩章咬牙,欲再上前,黑袍人骨鞭如毒龙翻卷,骤然变向,鞭梢擦过他肋下。衣甲撕裂,血光乍现。
“带他走!”林岳对萧疾喝道,同时将怀中仅存的一张太阴符拍向迫近的尸兵。符光爆开,尸兵嘶嚎倒退。
萧疾咬牙,一把架住受伤的韩章,几个起落向村外撤去。林岳断后,双刺舞成一片寒光,且战且退。
黑袍人冷哼一声,骨鞭如影随形。千雪自暗处窜出,尾尖扫过地面积雪,扬起飞雪迷障,同时一道微弱幻术干扰尸匠操控。
趁此间隙,林岳转身疾奔,身形没入村外枯林。
身后,黑袍人并未深追,只立于篝火旁,望向他们逃离的方向,骨鞭缓缓垂落。血色符咒仍在缓缓流转,映得他兜帽下的阴影愈发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