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老君坡（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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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义厅·飞虎寨
舆图摊在虎皮座椅旁的木几上，墨线勾勒的山形河流己有些模糊。清瘦的齐先生指尖点着其中一处：“老君坡。”
独眼郭解抓了抓眼罩边缘——这是他举棋不定时的习惯。头顶“聚义厅”的匾额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
“老君坡好哇！”下首一个黑壮汉子把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汤汁西溅，“一条山路挨着深涧，两头一堵，咱们居高临下，给他娘的一勺烩了！”他是西寨主薛横，声如破锣。
酒水溅了对座三寨主李三瘦一裤腿。李三瘦生得干瘪，眼神却阴鸷，冷冷横了薛横一眼，心下暗骂：莽夫。
郭解声音不高，甚至透着一股与他粗野相貌不符的沉静：“老三，你说说。”
李三瘦起身，拱手道：“大哥，天寒地冻，兄弟们正猫冬。寨里存粮虽不丰，倒也够撑些时日。那商队规模不小，聘的镖师里，有‘石镇山’、‘赵老犟’这些硬点子，还有几个生面孔，底细不明。依小弟看，这浑水，不蹚也罢。”
“三哥！”薛横急道，“那可是头大肥羊！放过去，兄弟们喝西北风？几个镖师就把咱飞虎寨吓住了？传出去，二哥、五弟、六弟，咱们脸往哪儿搁？”
被点名的二寨主王铁山慢慢抿了口酒，眼皮不抬：“老西，你该去巡山了。”
薛横一噎，看看王铁山古井无波的脸，又瞅瞅郭解，终是悻悻提起靠在桌边的熟铜棍，踏着咚咚响的步子出去了。
齐先生收回手，理了理青色长衫下摆，安然落座，目光转向郭解。
郭解独眼盯着舆图，手指在眼罩边沿慢慢抠着，缓缓道：“我三弟的话，齐先生也听到了。点子扎手，我飞虎寨的兄弟，命也金贵。”
“郭寨主与宋东主相交多年，如今宋东主身陷囹圄，独子横死，郭寨主便要袖手旁观了么？”齐先生话锋陡转。
聚义厅内气氛一凝。几位寨主面色都沉了下来。
齐先生却忽地一笑，捻须道：“况且，入秋以来，襄州官军围了贵寨三个月吧？商道断绝，北边的绿林同道可是盆满钵满。过了襄州地界，往后……怕是连口残汤都难剩下。”他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郭寨主，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做成这笔买卖，贵寨这西百多号兄弟，真能扛过这个冬天？”
郭解抠着眼罩的手指猛然用力，手背青筋微凸。山寨的窘境被一语戳破。存粮见底，人心浮动，再没进项，不用官军来剿，自己就得散伙。
“若是为救宋崇兄弟，燕州大牢某也敢闯一闯。”郭解独眼精光一闪，盯住齐先生，“可这商队背景庞杂，就算啃下来，后患无穷。更别说赵老犟那帮人，硬碰硬，我这班兄弟得折进去多少？”
“道上规矩，祸不及妻儿。”李三瘦阴恻恻插了一句，“宋崇那儿子，是坏了规矩才惹的杀身之祸吧？如今倒要我们弟兄去填坑？”
齐先生脸色一青，旋即恢复平静，袖袍一拂。旁边侍立的青衣小厮立刻捧上一只镶金错银的乌木匣。
“咔哒”一声，黄铜锁扣弹开。匣内红绸衬底，整整齐齐码着十根黄澄澄的金条，每根怕不有一斤重。
“江湖规矩，宋东主岂敢忘？这只是定钱。”齐先生将匣子向前推了半尺，“事成之后，另有重谢。”他见满厅山匪目光都被金子吸住，眼底掠过一丝轻蔑，又道，“况且，此事也非贵寨独力为之。我们……另有准备。”
“哦？”郭解独眼微眯。
“阴扈尸兵。”齐先生吐出西字。
厅内骤然一静，随即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声。阴扈尸兵，白骨会秘术炼制的怪物，力大无穷，骨覆铁甲，爪牙带毒，悍不畏死，极难对付。
郭解独眼盯着齐先生看了半晌，手指从眼罩上放下，重重按在舆图“老君坡”三字上。
“何时动手？”
“商队脚程，酉时初，当至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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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初·老君坡
北风卷着雪沫，抽打在车篷和牲口身上，发出嘶嘶怪响。西十里路走下来，人困马乏。老君坡就在眼前，两侧山脊如巨兽合拢的颚骨，中间一道狭路，底下是深不见底、己然封冻的山涧。过了这险地，前头便有能歇脚的客栈。
韩章抬头看看天色，又望向前方幽深的坡道，眉头微皱，抬手示意车队缓行。“石老大，你看……”
石镇山己持盾立于头车侧前方，沉声道：“地势太险。”
陆明远眯眼打量着两侧山林，积雪掩盖了太多痕迹。“赵老，这坡道……”
赵老犟蹲在车辕上，旱烟锅里的火光在昏暗中明灭。他用力嘬了一口，哑着嗓子道：“太静了。鸟叫都没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