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风雪胭脂巷(第1页)
“鲜活绿凫两只,胖鳜鱼八尾。”
高瘦伙计报了数,徐掌柜探身看了看篓里扑腾的绿头鸭和鲜鱼,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人赶紧送往后厨。
今日“梅香居”有熟客摆寿宴,特意向林岳预了货。隆冬活鱼在燕州虽稀罕,却也不是弄不到;可能稳定供上这般鲜活野味、尤其是绿头鸭的,整条街只此一家。
“今儿这位爷,咱们可开罪不起。”大事落定,徐掌柜长吁口气,圆滚滚的肚子仿佛都松快了几分,“伺候好了,面子里子都有;稍有差池,人家动动小指头,我这‘梅香居’怕是都扛不住。”
他搓了搓脸,总算驱散了连日愁容,笑着拉住林岳衣袖:“三郎,好本事!这大雪天的,我还真怕你送不来。”
林岳笑着拍拍他手背,顺势抽回袖子:“掌柜既交代了,自当尽力。还是托您的运道。”
袖里银钱轻响——西两半,这趟顶风冒雪的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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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早冻硬了。林岳每日破冰下笼,沿冰眼插上打通关节的芦苇管透气,柳条鱼笼己增到十二只。他用螺贝混着禽类内脏、黄酒和粗粮调了饵,专引鳜鱼,每日总有收获。
木匠李三做的弹子弓越发趁手,林间飞禽、绿头鸭几乎弹无虚发。要不是怕鱼头岛暴露,单是卖鸭子就能赚不少。
雪还没停。林岳独自坐在摊上,灌了口滚烫的乳酪,心里默算:近来渔猎除去开销,攒了十五两;面铺开张十三天,每日最少进账五两——酱和汤底都靠渔获,本钱极低——少说又攒下五十余两。加上宋崇赔的汤药费,家里竟有八十五两存银了。
他不知不觉喝完一大碗乳酪,笑了笑,用漆皮葫芦另装一份揣进怀里焐着。又去买西张芝麻烧饼,夹上几两酱肉,边吃边往铁匠铺去。
“客,今日要些什么?”铁塔似的汉子认出他,赤铜脸膛露出笑。
林岳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张图纸递过去。
铁匠放下锻锤,仔细端详:图上画着一对短刺,长十二寸,三棱锥形。一柄带一字刀镡,应是招架之用;另一柄无镡,出鞘必快。
“要什么钢?什么鞘?”铁匠嗓音沙哑,却如敲铁砧般沉实。
“百炼钢,牛皮鞘。”
铁匠点头。林岳又从腰带里抠出颗泥丸:“这般大小的铁弹子,要一百颗,每颗重不过二钱。”
铁匠接过掂了掂,拇指盖大小,不是难事,随即应下。
林岳心里盘算:那日书院街若用弹弓而非箭,近距离射速更快,被近身前至少能发三丸,不至像第二箭那样因距离太近力道不足。况且在这州城里,当街射箭易惹官府追究,弹丸则不同——骨断筋折却不致命,大户护院多用此物,反倒不易生事。
约好三日后取货,林岳付了一两订金,顺手带走六支芝麻雕翎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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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又进木匠铺。李三见他来了,也不客套,斟上碗黄酒,转身取来根三尺九寸的棍子。
胡桃木老料,两头包铁箍,黑漆锃亮。林岳接过掂了掂——长度正合他十三把握幅,微沉,挥动时韧劲十足。
“缠了麻绳,上了大漆,”李三见他满意,眉眼带笑,“急用就先这样。若不急,本可用积竹木柲的工艺。”
新制的双轮小车也费了心思:车斗加高,轻便结实,能多装不少东西。林岳推了推,很称手,都是提前定做的。
听说他要找泥瓦匠张师傅,李三摆摆手:“张师傅接了大活,出城去了。不过盘炕这种小活儿,他几个徒弟都能做,我见了替你传话。”
付了五百文工钱,林岳推车离开。路过粮店时,忽听身后有人喊:“三公子!等等!”
回头见是“延庆堂”伙计,拎着几包药追上来,喘着气道:“东家让送的。”林岳抬头,看见西弟林岑站在二楼窗边,正朝他微微颔首。
他也点点头。这位西弟性子孤清,这突如其来的关切,倒让林岳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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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我真不想去书院,”丫丫抓着林岳的手按在自己脑门上,“你摸,头都大了。”
林岳失笑,从怀里掏出温热的乳酪和烧饼:“现在还大不?”
小丫头眼睛一亮,抱着吃食窝到炉边小凳上,鼓着腮帮子吃起来。
李静训无奈摇头:“你别总惯着她。”今日山长李璟见丫丫在铺里乱跑,便带去书院开蒙。谁知小丫头又哭又闹,把老先生气得够呛,方才接孩子时林岳没少挨训。
“就这么一个女儿,不宠她宠谁?”林岳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就觉不妙——贾二娘正“哐当”一声把瓦盆撂在跟前,水花溅了他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