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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句承诺,还是他一时兴起……
谢九朝眸光复杂地看着余水仙。
他这一生最为敬佩的便是守诚守诺重情重义之人,最为厌恶的便是背信弃义不忠不义之人,他本以为忠义之人皆如他父亲那般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们拥有翻云覆雨的能力,却恪守本分,忠国仁义,却不曾想,即便是娇弱无依的野草,也拥有着一身铁骨。
……
那天谢九朝救起了余水仙,但他未曾跟他说过哪怕一句话。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旁观着余水仙吃苦,但跟往常不同,要是谁敢欺负余水仙,那人当场就会被谢九朝暴揍,狱卒来了都无济于事,必须得等谢九朝把气出完。
久而久之,所有囚犯都知道余水仙是被谢九朝罩着的,不能再惹,对余水仙敬而远之。
余水仙“知恩图报”,尽管看到他就怕,心在颤,可架不住内心对谢九朝相助的感激,壮着胆子跟在谢九朝身后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来报答。
放饭时他殷切地给谢九朝送饭,小身板挤到人堆里,很快就淹没在人群中,但不一会儿,他便借着身形弱小的便利飞快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哒哒跑到谢九朝跟前,亮晶晶的眸子又怕又期待地看着谢九朝,把瓷碗递给他。
谢九朝休息时爱坐在高处,这会儿他正坐在一块大石上,手里捧着本书,是本民间杂谈,也不知道谁送进来的。听到余水仙哒哒过来的脚步,直到余水仙吃力的粗喘声近在耳畔,谢九朝才放下了书,居高临下地垂眸看他。
小少爷恢复生命力后,愈发像株顽强的小草,迸发着蓬勃的生机,尽管人还是那么娇气,只跑了这么一小段路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汗水打湿鬓发,眼睛都是湿湿的。
但被汗水浸染过的眸子却异常的亮,宛若两颗刚被洗去脏污从水里捞出的黑曜石,水光浸润,反射着宝石光泽。
小巧的鼻头也跑红了,喘息间还在不断吸着鼻子。
白嫩的脸蛋有被擦伤的痕迹,星星点点的血红绽放在白嫩的肌肤上,有点刺眼。
身上的囚服被挤得皱皱巴巴,还沾染上不少尘土,洁癖的小少爷有点不痛快,难以忍受,却因为双手都被那只瓷碗占着,只能时不时蹙紧眉难受地看着那些脏了的地方,淡色嘴唇嘟起朝衣服吹气,妄图把衣服吹干净。
谢九朝淡淡地看着他的举动,最后定睛于他的双手。
小少爷皮肤嫩是真的嫩,跟纸做的一样,就捧个碗那么一会儿的功夫,整双手掌已经通红。到底没做过粗活,没有生活经验,正滚烫的瓷碗他居然直接用手心捧着。
或许是太烫,他手掌在抖,手指也在蜷曲,可愣是没想过松手。
注意到谢九朝放下书看着他,余水仙眸中光亮愈甚,染上明媚的笑。
“谢九朝,快x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牢饭有什么好吃不好吃的,左右就是一碗热粥加咸菜,今天也不知道县令得了什么好事,心情大好地给牢里的囚犯们加了大馒头,余水仙一马当先抢来最干净最新鲜的一份,立马就给谢九朝送来。
谢九朝迟疑地接过。
余水仙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底,他自然知道这份饭菜是最新鲜的,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余水仙会第一个送来给他。
“你不饿?”
余水仙抿了抿唇,打着磕绊撒谎说不饿,但他自小受教做人要诚实,这会儿说什么也不敢直视谢九朝的眼睛,耳根也在悄摸红着,有几分骗人的羞愧。
谢九朝本该拆穿他,他最厌恶旁人不诚,不诚代表不忠,不忠意味背叛,若不是……
谢九朝光是回忆起自家的灭门惨案便恨得咬牙切齿,他紧紧闭眼平息下翻腾的仇恨,睁开的阴冷眸子落到余水仙那双快被烫出泡的手掌,落到余水仙那双承载着赤忱的眼睛,到底没法生起怒火,反倒有几分无奈。
“我不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报恩。”
余水仙顿时面色惨淡:“可,可是除了这些,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
余水仙声音小了下去:“爹爹说过,做人要懂得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不能别人不需要,我们就忘掉恩情。你,你救过我,我肯定要,报答你的。”
“用你烫烂的手?”谢九朝瞥着他的手掌。
余水仙受惊地缩了缩,蜷了蜷手指,试图掩耳盗铃,他低着脑袋,不敢去看谢九朝。
“我没想到……”他低声嘟囔着,自己也觉得蠢。
手心可疼了,可他又怕不好好捧着粥会洒了。
小少爷心思几乎都写在脸上,哪怕头低下去了,谢九朝也能轻而易举读懂。
拿他没办法,谢九朝向他伸手:“把碗给我。”
余水仙立马又恢复精神,妥善小心地递给他:“还热乎的,赶紧吃吧。”
哪知道谢九朝接过就放到了一边,又朝他伸手:“手。”
余水仙懵懂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