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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牧浑身一震,老眼微红,握着手杖的胳膊细微地颤抖着。
“你可曾,怪过我……”
当初,若不是他坚持雪妖一族只能学习护身之法,绝不能研习杀戮之策,一心想着要带全族得道成仙,乌家大举进犯之时,他们也不会毫无反手之力,负隅顽抗片刻便被捕杀去半数族人。
其中,薛柯的双亲便是首当其冲被乌家人虐杀,当场放血装瓶。
“从未,我只恨两年前我太弱。”薛柯自然没有恨过薛牧,甚至可以说,全族都从未恨过薛牧。
他们失去亲人是悲是痛,可最痛的,最悔的,只有薛牧。
死去的族人,哪个不是薛牧看着长大的,哪个不曾喊过他爷爷,叔叔,父亲,族长,哪个不是他重逾生命的孩子。
如果不是他妄图成仙,妄图脱离妖籍免族人再被捉妖师觊觎伤害,雪妖一族怎么可能衰败至此。
两百多人,如今只剩七十,薛牧心中怎能不悔不恨不痛。
所以不论是薛鸮还是薛柯,还是族里其他人,都不曾怪过薛牧,他们只恨自己不够强。
余水仙给他们画的饼是很香,又大又圆,惹人向往,但薛柯不信乌家人,只要是从乌家人口中流泻出来的,她一个字都不信。
薛牧重重叹了口气,他何曾不知道薛柯心里所想,只是余水仙描绘的未来着实令人向往。若是人与妖真能和平共处,平等相待,他何须再逼着族人研习温和愚蠢的修仙之法,继续做那任人宰割的鹌鹑,而薛柯也能免于不必要的惩处和天罚……
“我先同他们过去看看吧。”薛牧还是忍不住去相信乌苍一次。
薛柯知道劝不过他,也只好小大人地叹口气:“那我也跟着一块去吧,这样,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
乌苍虽然被放出来,但活动范围只能在余水仙的房间里。
他也不介意,泰然自若,还能对伤害过他的薛鸮报以笑容。
薛鸮极不自在,又有几分嫉妒不甘,不明白小乌鸦为什么能这么护着这个坏蛋,明明是个捉妖师。
“说,你到底给水仙灌了什么药,能让他这么相信你。”薛鸮恶狠狠地质问,但到底担心余水仙一会儿回来看到他对乌苍动手又对他生气,只能干巴巴地摆个威胁的姿势,看上去居然有几分外强中干的戏剧。
乌苍现在哪哪都是伤,不管怎么动都会隐隐作痛,他蹙眉忍着疼,听着薛鸮孩子气的质问,不由失笑。
“你看着,好像很喜欢水仙。”
薛鸮一脸理所当然:“水仙长得好看又可爱,我喜欢他不是天经地义的么,哪像你。你说,你用花言巧语哄骗水仙跟在你身边,是不是知道他是鸪鸟,想要吃了他治眼睛?”
薛鸮眯着眼盯着乌苍,大有你最好别在我面前说谎我看得出来的架势。
乌苍一下沉了脸,他不笑,绷着脸的时候,多少有几分不近人情的严肃冷酷。
薛鸮被他这突然变脸吓到,心虚地眨了好几下眼睛。
“这种话,我不想听到第二遍。”乌苍一金一红的眼眸紧紧盯着薛鸮,迫使对方看着他,他一字一句道:“我乌苍,绝对不会伤害余水仙,哪怕这双眼一辈子都是如此,我也绝不会用余水仙的半滴血。”
薛鸮被乌苍的威势震慑到,心惊肉跳了好一会儿,他强压下对敌人的惊惧,呐呐:“不会、不会就不会,用得着、这样吓人嘛。”
“你、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薛鸮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警告乌苍,只能含糊不清地囫囵几句。
恰巧这会儿余水仙回来,薛鸮一下弹跳起来,像是得救般匆匆跑出去,跟余水仙交代一句他交给你看着了,随后便急急忙忙跑走,那架势,跟有鬼在后边追一样莫名其妙。
“薛鸮怎么了?”
余水仙进了屋,看到乌苍表情不对,跟生过气一样,不禁好奇起薛鸮跟乌苍聊了什么,能把乌苍惹怒。
要知道,乌苍就是被薛鸮踩在脚底下时都没生过气,看他生气还能笑出来安慰他……
但乌苍一看到他就勉强收敛了下表情,甚至挤了挤唇角,试图给他一个微笑,结果牵扯到嘴角,反倒疼得他一皱眉。
余水仙这会儿也没心情好奇了,急忙到桌边从身上翻腾出各种伤药,药粉药膏药水,应有尽有,摆上桌。
乌苍瞧着笑了一下:“你这些药都从哪来的,这么多。”
“当然是找薛爷爷要的,行了别笑了,眉头都皱成什么样了还笑,过来点,我替你脸上擦点药膏。”
余水仙冲着乌苍招手,让他从床上挪过来,坐桌边,这边光线足一点,他方便给他擦。
乌苍本想说由他自己x来,可余水仙跟他肚里蛔虫一样早一步知晓,抢先道你自己又看不到,还是我来吧,乌苍没办法,只能由着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