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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恐他摔了,乌苍急忙伸手扶住背上的余水仙,还掂了掂,让他在背上趴得更舒适点。
余水仙磨牙,作凶狠状那手臂勒乌苍的脖子:“一个月,一个月我连这本千字文都认不全,哪来得及学别的,你还替我答应,到时候坑你了怎么办!”
“水仙天资聪颖,我相信你可以。”乌苍即便被勒着脖子也依旧笑得温柔,说话也中听,反倒让余水仙觉得自己有点咄咄逼人处世过分,讪讪松开胳膊。
“你又知道了。”余水仙嘟囔着,乌苍不用回头看都能知道这只小鸟的小脑袋肯定是扬着的,微微一笑。
“不行,我有任务,你也得有,等会你跟我说说那什么门族大比需要用到什么,我也一个一个教你。”
乌苍莞尔,温柔低语:“好。”
学习辨色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哪怕余水仙强行用记味的方法让乌苍学到了一些颜色,但在他的双眼世界里,这些色彩依旧空洞。
他每天之所以能那么轻松积极地跟着余水仙学习,无非就是看余水仙认真教习的样子有趣又可爱,真挚又热情,单纯又活泼,给他这宛若死水、黯淡无光的生活增添了一份浓烈无比的色彩。
他没法用具体颜色形容,也无法用最庸俗的炽热阳光去形容在他人生至暗时刻出现的余水仙,他唯一能想到的,最贴切的,就是他从未见过的彩虹。
听说,彩虹是七彩的,是有层次无比绚烂的。
就像这只小鸟妖,不识字还能懂得那么多,矛盾神秘得叫人不自主想要深究,却又享受着这种探索。
一个月时间实在太紧,关在乌山根本学不到什么,乌苍干脆向乌擎提出提前上路,带余水仙四处见识一下理国的风土人情。
乌擎允了,不过也把乌林派了过去,说是由他来照料他们两个的生活起居。
乌苍知道乌擎的用意,没有拒绝,只是回去后叮嘱余水仙千万要戴好他给的隐匿符。
余水仙拍着胸脯保证会戴好,开玩笑,一个符箓这么大的东西他都能丢?
三人第一站就是乌山下的乌山小镇,到底要做个样子,乌苍带着余水仙去了趟他本来的“家”。
那里早就成了废墟,来来往往的只有一些没地方落脚的鸟雀和野狗。
“黄-色的狗,还带了点棕,有点泥土的颜色。”就地教学,余水仙特意抓住那只跛脚的野狗凑到乌苍面前,拉着他的手一边碰那只野狗,一边跟他形容它的颜色。
“反正以后你见着这种样子的狗,大多都是这种颜色。”瘦土狗,乡下人养得都是这种样式的大黄狗,就是肥瘦的区别,不过余水仙历经两个世界,看过那么多话本,就没见过几只土黄狗长得肥的,大多干瘦又狼狈,又凶又可怜。
乌苍明白地点点头,又好学生地发问:“泥土的颜色,是什么样的?”
余水仙一时间被问到,低头寻摸了半天没瞅到合适的泥土,乌亮的大眼睛落到了乌林身上。
乌林嘴角一抽,深深叹气,认命地跑了趟腿。
自打被特意派到少爷身边当随从,他没少被乌水仙使唤。说来也怪,这乌水仙圆溜溜的眼珠子一瞟过来,那些拒绝的话他就不忍心对他说,最后结果就是他成了专业跑腿的,还有几分甘之如饴的趋势,格外见鬼。
乌林跑腿的期间,余水仙也没停下,又教乌苍辨别起鸟的颜色。
废墟的空地碎石上零散地立着几只麻雀在低头啄食,还有两只长脚鸬鹚,亭亭玉立地站在废墟之上,脖子又细又长挺得老高,看着就很傲气。
余水仙正绞尽脑汁地给乌苍形容着,就听乌苍忽然问了一句:“那你是什么颜色的?”
“黑,跟乌鸦一样的黑。”
“墨汁吗?”乌苍说着凑近余水仙的颈窝嗅了嗅,他这么突然凑近,做出嗅闻的姿势,余水仙狠狠一惊,退开两步远离,脸不由自主热了起来。
“你、你干嘛?”虽说他余水仙倾国倾城,独一无二,举世无双,喜欢他是人之常情,可好歹也给他一点——
“没有墨汁的味道。”乌苍一本正经,倒是显得余水仙有点多想,他的脸热度更甚,头一次觉得自恋不见得是什么好事。
“我是鸟,现在又是人身,怎么可能有墨汁的味道。”
“那水仙的黑,是什么味道的,我想记住。”乌苍一金一红的眼眸极其认真地看着余水仙,倒把余水仙盯得贼不好意思。
少年郎的目光太坦率单纯认真,这让心存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接近他x赖在他身边这种不善念头的余水仙稍稍起了一丝愧疚之心。
他仰起脖子主动凑近乌苍:“这就是我的味道,独一无二的黑。”
乌苍高挺的鼻子压了上去,小鸟妖的侧颈又细又软,尽管他没有办法识别他的颜色,却在这一刻深深记住了他的味道——
馥郁,浓稠,张扬,跟他名字一样的,水仙花香。
乌苍小时候有见过水仙花,那是他母亲种的,可自从他母亲被带离身边后,连同那株水仙也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
他还记得母亲给他形容过那株水仙,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花,他无需记住颜色,只需要知道,它很美。
【娘亲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双看到世间色彩的眼睛,但娘亲希望你能看到它们颜色以外的真实与美。】
【世上万物,都是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