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满(第2页)
夜深时,他回到水宅。
门打开,屋里静得过分。木柜里有她曾经翻过的布角,地面上有她走动时留下的极浅的磨痕。他推门,反手把门合上。
木门扣上的声音很轻。
就在那一声轻里,他的意识忽然被拉走了一瞬。
不是昏倒,也不是失去呼吸。更像意识被谁从后颈按了一下,往下沉了一寸。胸腔的起伏没有乱,像习惯替他托住。
眼前一暗,下一刻,他已经站在狭雾山的水边。
雾很薄,水声清得过分。石阶湿冷,脚下的苔细细粘着。
锖兔坐在岸边,背对着他,像小时候那样,肩线挺直,手里拎着一截木刀。那姿势太熟,熟到义勇一瞬间分不清这是梦还是记忆。
锖兔没有回头,只把木刀轻轻敲了一下地面。
「你又要把自己关起来吗?」
那句话落得很平,既不骂,也不哄,像一记拦截,把他从某条惯性的深处挡回来。义勇的胸口猛地一紧,想开口,喉间却发不出声音。
锖兔终于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却把他看得很清楚:看见他把自己当成工具,靠动作撑着不倒;也看见他下一步会把罪全压回自己身上,然后再用更狠的动作把它磨平。
锖兔又说:「去找,别停。」
义勇的手指动了动,想握住什么。雾却在那一瞬散开,水声被扯远。他的眼前一白。
义勇睁开眼时,天还没亮透。
屋里冷得干净,呼吸吐出去几乎看不见白气。窗纸外有轻微的雪声,细细落在屋檐上,像有人用指节在敲。
义勇坐起身,没有抬手揉眼。只是先把绑腿系紧。一圈、两圈,拉到最熟悉的松紧;再把羽织理顺,衣襟抻平;最后把刀放回最顺手的角度,刀鞘口对着他习惯的方向。
动作做完,他抬眼看向门口。
——还有一个地方没去。
志摩望月。
他们从锻刀村出来后说好要一起去拜见的人。那句“下次一起去”,被她留在了出发前的某个笑意里。义勇把那一点笑意放回胸腔,起身,推门,脚步落到廊下时不带声响。
现在人不在了,那件事却还在。
他叫来宽三郎。
鎹鸦在廊下落地,翅膀一收,压低嗓音:
「义勇——!」
义勇只说一句:
「帮我问前风柱志摩望月的住处。」
宽三郎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扑棱起飞,带起一串雪粒。
志摩望月居住的山里,风更湿。
竹影与杉影交错,一座不起眼的木屋藏在后面,门前的木阶被水汽浸得发暗。
义勇抬手敲门。
门内很快传来一声很轻的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