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第2页)
气泡从水壁内侧冒出来,碎得很快,却给了钵里的人一瞬落点。
无一郎的睫毛颤了下。
那一瞬,他眼里有了抓住的东西。他把刀柄往上抬,腕骨发软,刀锋偏了,水阻把力吃掉大半。可胸口重新撑开了一格。
他盯着水壁外那道矮小的影子,视线不再漂。
但缺氧和毒麻立刻把他往下拽。耳边嗡鸣轰然压过来,世界黑了一块。
黑里,有人说话。
「无一郎的‘无’……是‘无限’的‘无’。」
像一记重锤,直接顶开了什么堵死的门。
他看见一双手在火光里忙碌——母亲的手,带着米香与药味。下一瞬是父亲把木门合上,背影挡住风。画面一闪而过,快得来不及抓,却把胸口那点空白撕开了一道缝。
风声、雨声、木门被撞开的声响一齐涌进来——雨夜落下。有人挡在他前面,刀光落下时,她把他往身后拽,拽得很狠,像怕他当场被剁碎。
她的站位很清楚。
「有人站在后面,就得有人站在前。」
那句话不是从脑子里出来的。它从身体里冒出来,逼着他动。
无一郎喉间挤出一声短促的吸气,瞳孔一下收紧。
现在——轮到他站到前面了。
脸颊两侧先热起来,热得发烫,像有火沿着皮肤舔过去。细密的纹路在血管下浮起,逼得他眼前一清。
他抬臂,刀势在水里展开得慢,却干净。他把指节一根根收紧,毒麻在皮肤下爬,他把那股爬行压进更深处。
「霞之呼吸弐之型——八重霞。」
刀光在水中连成短促的线。裂纹一圈圈开,又被水抹平。他再斩,再斩,斩到肩颈烧起来,斩到胸口那一点“还要”顶出水面——
水狱钵终于碎开一道口。
无一郎从水里跌出来,膝盖砸地,掌心撑住泥。他没先喘,刀先横起,挡在小铁前面。
鱼怪扑来,他的刀更快。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只是几次呼吸的时间,也许更长。玉壶拖着凛的壶在村里换了几处“展台”,水腥的方向几次变动。无一郎带着小铁往村里返,边返边斩掉涌上来的鱼怪。毒麻一阵阵上来,他靠那团灼热把自己钉在地上。
返潮腔里,凛被水声推得发沉。她只能咬着舌尖努力把自己拉回来。
然后,壶阵的腥意忽然断了一截。像有人在半空把线剪断。剩下的水腥来不及补上,散得很快。
在凛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下一瞬,那股勒力突然松了。
松得毫无预兆。
返潮腔失去牵引,回弹纹路暗下去。壶口“咔”地吐开,冷空气猛地灌进来,从喉间刮过。
凛整个人向前跌出,掌心先着地,泥水溅起。她本能去找刀柄,指尖刚扣上,耳里就被一声急促的喊扯住:
「凛小姐——!凛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