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赌(第1页)
青竹找到他们时,两人正并肩立在廊下,沉默望着檐角被风拂动的铜铃。走到近前,扫一眼他们的神情,他就明白了。“看来都想通了。”他语气平淡,“我说过,这地方,我迟早要出去。”白逢难得没呛声。抬手,在他肩上用力一拍。“好兄弟,”他说,“之前是我不对。”他又不傻,怎会不知道,是青竹把自己与方堂主那层关系,透给了那两位小姐。可知道又怎样?能被利用,说明还有价值。这是他在国色天香学会的第一课。“此事,你有几分把握?”白逢收回手,语气认真。他盯着青竹,“你曾经碰见的那位小姐,第一个,第三个,都是如此说。我跟了你赌,可下场你也知道。”他苦笑,“你可莫要怪我谨慎。”青竹第一次说“有机会出去”的时候,是在两年前的冬夜。那天雪下得很大,他被客人灌了半夜的酒,吐得胆汁都出来了,缩在柴房里发抖。青竹摸进来,塞给他一个热馒头,说,有个小姐看上我了,说会回来接我出去,到时候我带你一起。他信了。他等着。等了三个月,那小姐再也没来过。第二次,是去年春天。这回是个唱曲的姑娘,说跟哪个大人物有旧,能帮他们递话出去。他又信了。又等好些日子。结果那姑娘也被卖去了别处。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他记不清多少次了。每一次希望之后,是更漫长的等待,更沉重的失望。后来他不再信什么“贵人相助”。他只信银票。揣在怀里,实实在在的银票。一张一张攒,一张一张藏。攒够了,就去问门子,问能不能赎身。门子说能,报个价,他再接着攒。攒够了,再去问,门子又说涨价了。他就这么攒着,等着。等着攒够那个永远也攒不够的数。青竹沉默了一瞬。檐角的铜铃又响了。风比方才大了些,铃声也急了些。“五成。”他说。白逢皱眉:“才五成?”“我要回家。”青竹没有解释那五成是如何算出的,只是重复,“在这,只会等死。”“如今有机会。这位小姐不一样。她们……似有些身份。我信。”他抬起头,目光坦然:“搏一搏,输了大不了死。赢了,我就能回家了。”白逢与他对视几息,移开了视线。青竹继续说,“你们知道那些犯错之后不见了的人,都去哪了吗?”他抬手,朝某个方向指了指。“都在第四层。”白逢神色微凝。他当然知道第四层。他去过一次,陪方堂主去的。那晚他喝多了,回来之后做了好几夜噩梦。梦里全是那些被锁链拴着的人,那些鞭子抽出来的血痕,那些喊不出声的嘴。“里面我没去过,墨痕也没去过。”青竹平静诉述,语气和表情与在林柚面前时截然不同,“白逢,你只是知道那里有驯奴戏,你以为那就是尽头了么?”“你以为攒够钱,就能出去了?”青竹看着他,一字一句:“这里不但会吃人,还会吞骨。”他把那几扇门后的情形,一一说了。每说一句,白逢脸色就白一分。墨痕始终沉默,指节攥得发白。“……话我就说到这。”青竹最后道,“我要赌。是死是活,我都认了。”他转身,走出几步,又停下,没回头,声音却清楚传来:“你们要是想好了,就上去找二小姐吧。”脚步声渐远。白逢站在原地,许久没动。他抬头,看向被高墙围成四方形状的天空。暮色四合,几只归鸟从头顶掠过,翅膀扑棱,很快消失在边际。“……回家么。”他喃喃。青竹还有家可以回。墨痕……还有个人可以念。可他呢?白逢垂下眼,他不记得了。真的。有时候他想啊想,就想自己以前是干什么的,家在哪儿,有没有爹娘……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大约是来时被打坏了脑子。刚来那阵,没少挨揍。有一次被人一脚踹在头上,眼前黑了好久,醒来就忘了好些事。后来学乖了,客人喜欢什么,他就演什么。演着演着,把自己也演丢了。以前,他觉得青竹太傻,都沦落到这地步了,还做什么回家的梦?可现在他觉得……也许他才是对的。人啊,总要有个念想,才能活得下去。他站了一会儿,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忽然笑了一声。“行,”他说,“我也赌一把。”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大不了,到时候去义安盟。听说那边不收税,也不兴青楼赌坊这套。种地的就种地,织布的就织布,谁也不低谁一头。兴许能活得自在些。墨痕微微颔首,“走吧。”……楼上。岳铮还在对那张歪歪扭扭的地图出神。,!敲门声响起,三短一长。是青竹。“进。”门推开,三人神情都与先前不同。岳铮坐直了身子。白逢和墨痕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我们愿为姑娘效力……我们也愿意,赌一把。”岳铮点点头,青竹便让白逢依着地图画出暗道位置。白逢手里被塞了笔,还在感叹:“你怎么知道那些事的?”“之前方堂主带你去第四层,”青竹道,“那晚你喝多了回来说漏嘴了。我不怪你藏私。那是你给自己留的后路,我懂。”墨痕在旁边补了一句:“你看,喝酒误事吧。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你该庆幸那晚我不在,否则早用这个情报离开这了。”白逢愣了愣,然后笑骂:“你们过分了吧,话都让你俩说了,我还说什么?”他低头,看岳铮画下的地图和写下的字,也知青竹没骗他,更明白这二位姑娘确实不凡。“动笔啊,想什么呢?”墨痕催促。白逢提笔沾墨:“让我想想……这暗道位置,我记得藏得很隐蔽。似乎不在这几扇门里。别急,我想想……”岳铮看着三人讨论,没来由想起林柚那两句话。“其他你都不用做,跟着我演,他们自会看得懂。有些事,不可操之过急。”“你的任务就是表演好自己的角色,他们会懂的。”岳铮:“……”她当时没太明白。现在却懂了……他们看得懂……他们会懂……原来是这个意思?队长原来在那时候就知晓他们三人关系并不差,皆是求一份退路吗……让自己跟着她演,展现价值,露点破绽,让他们察觉?不愧是她啊……走第一步的时候,就想好后续的九十九步么?窗外,风来。檐角的铜铃还在响,一声一声,传进屋里。:()欠债一个亿?游戏捡漏成首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