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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沈秀英的自白(第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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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我坐在石凳上,看着月亮。

月亮旁边有一颗星星,很亮,一闪一闪的。

我说,爹,娘,你们看见了吗?你们的外孙,叫沈木。他长大了,出去闯了。他在努力的让他娘过得更好。

可是,

没有人回答我。

月亮还是月亮,星星还是星星。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吹得牵牛花沙沙地响。

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坐到半夜,坐到月亮西沉,坐到露水打湿了我的头发和衣裳。

我的腰疼得厉害,胳膊也疼。我站起来的时候,腿麻了,扶着石桌站了好一会儿才能动。我走回屋里,躺在沈木的床上。被子上还有他的气味,淡淡的,像阳光晒过的棉花的味道。

我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闭上眼。

我睡不着。我每天都睡不着。躺下去,闭上眼,脑子里全是事。沈木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没有人欺负他?他会不会被人笑话?他会不会想我?他会不会回来?

我想他回来。又不想他回来。他回来,就没出息。他不回来,我就一个人。

我每天坐在院子里,看天。看云。天很蓝,云很白。云在天上飘,慢慢地,不急不躁。我想起重天。云像他。他在天上飘,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他说他会回来的。他骗人。他不回来。他骗了我一辈子。

我不怪他。

我不怪他。

我不怪他。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说三遍,就是真的。说三遍,就不怪了。

我说了三遍。

可我还是怪他。但我怪他也没用。他不回来,我怪他他也不回来。

沈木走后的第三年,我的身体不行了。

其实早就不行了,只是撑着。

撑到他走了,撑到他安顿下来了,撑到他不用我再操心了,撑不下去了。

腰疼得直不起来,胳膊疼得举不动,眼睛花了,看不清针眼。我开始咳血,每天早上起来,枕头上都是血。我用被子把枕头盖住,不想让人看见。

村里人来看我,我说没事,老毛病了。他们不信,要带我去看大夫。

我说,不用。看什么看?看了也治不好。人老了,就是这样。

我才不到四十岁,但看起来像六十多。头发白了,腰弯了,背驼了。

我去井边打水,低头看见水面上映出的脸,愣了好一会儿。

这是谁?

这不是我。

我爹在的时候,说我长得像他,大眼睛,高鼻梁,皮肤白。我娘说我好看,说十里八乡的姑娘,就我最好看。

水面上的那个人,不是我。

她是沈秀英。

她是沈秀英,但她不是我。

我是十六岁的沈秀英,是穿着鹅黄色裙子、蹲在槐树下看书的沈秀英,是敢把陌生男人背回家、敢嘴对嘴喂药的沈秀英,是会笑会哭会唱歌的沈秀英。

水面上的那个人不是。她是沈秀英。但她不是我了。

我想她了。

十六岁的我。我想她了。

她在哪里?

她是不是还在那棵槐树下看书?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鹅黄色的裙摆上。她抬起头,看见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从路那头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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