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下半夜(第4页)
腿着去,却没有导航,因为那会儿还是3G时代,周围楼太多太密了,信号不好。
结果,在老城呆了3天,我变成了个活地图。
不能说去哪儿都认识,但至少坐到了,去哪儿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我还给芮活灵活现地描绘了,我俩吃墨鱼面时,满嘴满牙都黑了,彼此哈哈笑着对方的场面;那次在威尼斯,我们吃了个猫头鹰上评分贼高的小店,结果一般般;最后走之前,在民宿家门口吃了一家中国人开的墨鱼面馆,反而贼好吃。
……
我又给芮讲,我和静去维也纳时,为了省钱,住在市郊的一个万丽酒店。
每天都需要坐地铁,才能去到市中心的那些博物馆和公园。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从酒店去地铁站的路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日式料理店;那会儿我们也不爱吃西餐,因此这家店成了我们出门早餐的首选;甚至,后来也成了我们每天晚上从市中心回来,晚餐的首选——毕竟与其在市中心吃一顿又贵又难吃的西餐,还不如在这家店里吃,又便宜又好吃。
店里就一个人,是个瘦瘦却不高的小胡子,兼职店长店员和收银员。
说来也怪,他们家既能做日料,还能做简单的韩餐,甚至能做台湾卤肉饭。
我俩一连吃了三天,发现了:周围的日本人,默认店长是日本人,跟他讲日文;周围的韩国人,跟他讲韩文;而遇到几个台湾大妈,跟他讲闽南语。
我去,他到底是哪里人;我俩吃不准,一直跟他讲英文。直到最后一天的最后一顿,他用标准的普通话,跟静说:他其实是浙江青田人……
……
我还给芮讲,前两年我和静去德国的一个古堡;那次逗逗也在。
我们提前一天住到了那个古堡附近,第二天一大早却发现了古堡原来冬天是不开门的。
静和逗逗自然是很沮丧,我又临时查到了,附近据说有另外一个山头,站在那边可以远眺古堡——于是我们马上又开车前往。
在车里浑然不觉,但真的往那个山头走时,才发现:空气中飘着冰冷的雨夹雪,虽然雨量不大,但风极强,而且是一阵一阵的——妖风刮起来的时候,人几乎都走不动路。
好不容易走到山头,我们拍了几张照,静就准备折返——但我好死不死,还想放无人机。
结果那无人机是飞过去了,却因为阵风的缘故,完全飞不回来。
小一万块的无人机啊!
我只能先让无人机迫降在中间某个开阔地,让静和逗逗先回车上,然后顶着雨雪大风,从山顶攀援而下,去那个草甸上找无人机……
那几乎是山羊走的小路,我摔了两跤,衣服裤子上全都是黑黢黢的泥水——好在没摔死,好在终于还算捡回了无人机。
……
我讲啊讲啊,讲到夜都深了,人都乏了。
窗外的陆家嘴三件套——东方明珠、上海中心、金茂大厦——早已熄灭了那炫目的霓虹外衣,只剩下单一的内透灯光,像三座沉默的巨人,静静地守着黄浦江对岸的黑暗。
房间里只剩床头灯昏黄的一小圈光,照得空气都黏稠起来。
下半夜了,我想。
怀里的芮却精神得吓人。
我们换了好几种相拥的姿势,几乎把人体能想到的所有组合方式都开发了个遍——侧躺、她趴我身上、我半坐她靠着我胸口、她蜷成一团我从后面环住……但我们后来没有再做爱。
只是互相拥抱着,一个喋喋不休地讲着过去,一个近乎贪婪地听着,像要把对方的人生都一点点吞进肚子里。
我讲到后来声音都哑了,嗓子干得发疼,终于忍不住建议:“洗洗睡吧?”
我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但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另一件事:等她睡着了,我是不是该蹑手蹑脚地穿衣服,溜回家比较保险?
毕竟回家很晚,和彻夜不归,在静那边,是性质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前者还能用“加班”,“朋友聚会”搪塞,后者……基本等于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