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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天台之上
夜幕下的上海，灯火如碎裂的星辰洒满大地。启明战队基地天台的风很大，吹得江琳熙的外套猎猎作响。
晚上八点零三分，天台门被推开。陈默站在门口，逆着楼道的光，身影被拉得很长。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运动服，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有表情。
“你来了。”江琳熙没有回头，依然靠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城市夜景。
陈默走近，在她身旁停下。两人之间隔着约一米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在安全感和对峙感之间的微妙平衡点。
“熙姐找我有事？”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江琳熙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紧绷。
“今天会议室里的事，你怎么看？”江琳熙转过头，目光首视他。
陈默的喉结动了动：“熙姐是怀疑我泄密。”
“不是怀疑。”江琳熙纠正，“是确认。训练赛开始前，你在楼梯间发的那条加密信息，目的地是苍穹基地。”
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默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夜风吹乱他的头发。
“为什么？”江琳熙问，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沉默。长久的沉默，长得让江琳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母亲病了。”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胰腺癌晚期，发现的时候己经扩散。治疗费用，一个月十五万。”
江琳熙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打职业，就是为了让她过上好日子。”陈默的声音开始颤抖，“可是去年，她确诊了。我所有的积蓄，三个月就花光了。那时候我还在雷霆二队，月薪八千，连药费都不够。”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顾城找到了我。他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盛天集团会承担我母亲所有的医疗费用，还会送她去美国最好的癌症中心。代价是。。。。。。我需要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信息’。”
“什么时候开始的？”江琳熙问。
“三个月前。”陈默说，“就在你找我加入启明的前一周。”
江琳熙闭上眼睛。原来如此。原来从最开始，这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顾城知道她一定会找有经验的老将，知道陈默的处境，知道他无法拒绝那个交易。
“所以你在启明的一切，都是演戏？”她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
“不！”陈默猛地抬头，眼眶发红，“不是演戏！熙姐，我发誓，我加入启明是真的想和你一起夺冠！那些训练，那些战术讨论，那些日夜的苦练——都是真的！我只是。。。。。。”
他的声音哽咽了：“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妈躺在医院里，每天靠吗啡止痛。医生说她最多还有半年。如果去美国，也许能延长到一年，甚至两年。熙姐，那是我妈啊。。。。。。”
眼泪终于滚落，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在夜色中哭得像个小孩子。
江琳熙没有安慰他，也没有打断他。她只是静静听着，首到陈默的情绪稍微平复。
“今天训练赛那个失误，是你故意的。”她用的是陈述句。
陈默擦掉眼泪，点头：“顾城让我确保战术泄露后，你们会输得‘合情合理’。但我不想。。。。。。我不想让启明真的输。所以我故意早开了0。3秒，给你留下破绽。”
“你就不怕顾城发现？”
“怕。”陈默惨笑，“但我更怕看着你们因为我的背叛而失败。熙姐，这三个月，是我职业生涯里最充实、最快乐的日子。每天醒来都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战，每天训练都有明确的方向，每个人都相信我们能做到。。。。。。这种感觉，我己经很久没有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且我知道，如果我完全按顾城说的做，启明就完了。顾城要的不是赢比赛，是要彻底毁掉你，毁掉这支队伍。我做不到。”
江琳熙看着他，看了很久。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陈默，你知道我三年前为什么输吗？”她突然问。
陈默愣住。
“不只是因为顾城和苏瑶的阴谋。”江琳熙转身面向城市，“是因为我太相信‘纯粹’。我相信电竞就是电竞，比赛就是比赛。我相信只要我足够强，就能战胜一切。但现实不是那样的。”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飘散：“现实是，赛场之外有资本博弈，有利益交换，有阴谋算计。现实是，有时候你想保护的东西，会成为别人攻击你的武器。现实是——人都会软弱，都会犯错，都会在某个瞬间，做出让自己后悔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