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0 章(第2页)
齐王?当世能称此号、且配以“兵法”二字者,唯有一人。
兵仙,韩信!
这老人竟是在默写《齐王兵法》?可是这部兵法不是早在王莽之乱、赤眉军攻入长安之时就已经失传了吗?
孙权正待细看后文,那老者已察觉几人进屋,手臂一展,将案上纸卷从容卷好收拢,孙权顿时什么也瞧不见了。
孙权心头正为那未看到的《齐王兵法》抓挠难耐时,那老人已被阿蛮推着,缓缓移至众人面前。
孙权这才发现,原来那老人竟不良于行,所坐也并非寻常椅凳,而是一架改制过的板舆,一块设有靠背的木板下安着两只木轮,可由人推着缓慢移动。
“孙公子,可是山下那位以廉纸惠士闻名的孙家二公子?”
本以为阿蛮口中的阿公既不许透露姓名,又严阻外人进山,对这不请自来的一行人,多半不会有什么好颜色。
出乎孙权意料的是,这位老人对他竟是出奇地和善,且言语间似对他所作所为很是了解。
孙权忙敛衽行礼:“先生谬赞,晚辈愧不敢当。今日冒昧登门为先生就诊,还望先生勿怪。”
那老人面上并无愠色,反是笑呵呵道:“阿蛮这孩子就是爱操心。老朽这把骨头,半截已入土,皆是陈年痼疾,纵有良医,怕也难回春了。”
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神情也为之一肃:“孙公子所造新纸,老朽已试过,确是利笔顺墨,甚是好用。只是——公子可知,你已惹上大祸了!”
孙权闻言一怔,甚是不解:“造纸本是惠及天下百姓之举,何来大祸?”
老者并未直接作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问题:“公子以为,当今之世,世家如何?”
这问题来得突然,孙权心头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最早知晓世家这个概念,还是在直播间里。那时他随父母离寿春赶赴舒县,沿途饿殍流民不绝于道,主播小童便曾说起过世家。
依后世之见,世家确为祸根。可他自己,周瑜,还有书院中的诸多同窗……不正是世家子弟?
孙权想了许久,终于开口:“先生,依在下之见:世家如古木,根系深广。其下佃农、部曲,犹似依附而生之草芥。巨木既可固土护壤,亦能夺地争肥;其荫浓密,既可遮风挡雨,亦能蔽日夺光。先生说得大祸,莫不是和世家有关?”
那老者听罢,面上赞许之色愈浓:“不愧是孙二郎,神童之誉,名不虚传。老朽本以为是世人夸大,不料世间真有这般见识的少年。你说得极是,老朽所言‘大祸’,根源正在这世家。”
孙权姿态更是谦逊:“愿闻其详。”
老者缓缓道来:“经术之传,乃世家立身之本。一旦此传因纸贱而广布,寒门子弟便可持学问为阶,步步上侵。数百年士庶有别之序,将自此渐溃。”
“又闻你创‘拼音之法’,令天下蒙童开智愈易。此法虽有天子为你张目,得以推行,然天下世家……会作何想?”
老人的目光如古井深潭:“所以老夫才说,你已经得罪了天下世家,此刻,已是危如累卵。”
话毕,屋内一片沉寂。孙权垂目沉思,面上若有所思。
孙策眉峰一扬,面上戾气隐现:“权弟莫怕!若有不长眼的敢动你,我手中这杆枪第一个不答应,管教他们有来无回!”
老者闻言,淡淡瞥他一眼:“匹夫之勇。”
孙策显是不服,可看着对方年迈,便隐忍不发。
那老者又开口:“你可知天下世家几何?莫说远处,单这庐江郡内,盘根错节的世族便不下十数。你身边这位,便是庐江周氏子弟。你孙家再强,可能抗衡天下世家?你手中长枪,又能杀得几人?”
孙策胸膛一挺,毫无惧色:“我不知道能杀多少人。但我只知,谁想害我权弟,便须先从我的尸身上踏过去。”
孙权抬起头,上前一步,立于众人之前,他坦荡地看向那老者:“先生所言确有道理。然,不能因世家强横,便不做有益于天下万民之事。纵然世家记恨,又如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孙策、周瑜、吕蒙,最后又将目光对上那老者:“世家如巨木,盘踞四方。可巨木脚下,未必没有小草破土而出。一株草固然纤细,若是千千万万株呢?今日纤草,明日蔓蔓,终有一日,千万纤草亦可成连绵草原。”
“何况,并非所有世家皆汲汲于盘剥争利。如周氏兄长,前些时日便为流民捐出五百石粮秣,书院中诸多士族同窗,亦常怀济世之心。我孙家立族百年,所读圣贤书,亦教我辈当为天下生民,竭诚尽力,不敢或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