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缺月孤鸿(第3页)
接着把头发往后一拨,拿起眼镜戴上,推了推,就像我熟悉的那样。
出门的时候,她拖着那只行李箱,箱轮在走廊的地毯上滚得很轻,发出沉闷的咕噜声。我赶紧帮他接过去。
一路不紧不慢走到电梯口。
等电梯的间隙,她低头检查了一遍起飞时间,又把手机塞回口袋。
电梯门开了,我先进去,箱子歪着被拉进电梯缝隙,发出一点闷音。她在后面提了一下箱尾,把它扶正。
电梯里的镜子把我们照得很清楚。
她站在一角,双手握着箱子拉杆,背有一点微微挺着,头发还有点湿气。我的T恤被压得有一点皱,领口被她这两天拽得有点垮。
她看了一眼镜子,很快别开视线,扭头看数字跳动。楼层数字往下一格一格掉。
一楼,“叮”。
“七点三十五。”她说,“肯定来得及。”
“确实,去机场用不了两个小时。”我说,“只要某人别在机场里迷路。”
她没搭话,只是抿了抿嘴角。
大堂已经有零零星星的客人在结账或者等车。
前台的姑娘问了一句“Check-out?”,我走过去办手续。
她站在一边,把箱子靠在自己腿旁边,两只手握着拉杆,一下下地扣着。
前台小姐姐笑着说“Goodmorning”。
“Goodmorning。”她也笑了一下,跟着回。
她签完退房单,乖巧地缩回我身后,前几天我们也是这么站着的,只不过那时候,她在问“咱们怎么去红场呀?”。
现在她一句都没问,只把小票折好塞进包里。
手续很快办完。她在旁边跟那姑娘说了一声“Thankyou”,声音软软的。
正门外的台阶上,冷气一下子过去,温度低了几度。出租车已经在门口等我们,司机嘴里叼着根烟,靠在车门边刷手机。
他接过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我们坐进后座,就像我们从机场来时一样。
车子启动,驶出酒店那条短短的车道,拐上主路。
清晨的莫斯科街道不算很堵,车不多,行人也不多。路边的树叶颜色已经变得有点深,夏天过去的痕迹就在每一片叶子上。
她把安全带系好以后,侧过头,把头轻轻靠在我肩膀上。
“我今天不想看窗外了。”
“嗯。”我把左手从膝盖上移开,绕过去,搭在她肩上,指尖钩了一下她的肩带,又放好。
司机开着电台,小声地放什么俄语歌,听不清词,只能听懂旋律,慢悠悠地传过来。
我们谁也没说话。
她闭着眼睛,睫毛贴在镜片后面,偶尔抖一下。我能感觉到她呼吸贴在我脖子上,有时深一点,有时浅一点。
车窗外的景色在后视镜里不断变换:某栋大楼,我们昨天路过的小超市,一个公交车站,几只鸽子。
外面的街景和这几天我们走过的那几条路差不多,同样的红绿灯,同样的车流,同样的灰楼,同样的招牌。不知鸽子是不是我们认识的那几只。
昨天我们从河边回来的时候,她盘着腿给我看她手机里拍的套娃,“你看这只鼻子画歪了”;前天我们坐在另一辆车上,她贴着窗口撑着下巴说“莫斯科感觉像个中年男人”;再前一天,她一上车就抓着我胳膊说“顾珏你和这个酒店一样金玉其外”。
快到机场的时候,司机从高速出口拐下,减速。远处机场大楼的轮廓露出来,玻璃幕墙反着琐碎刺眼的光。
她忽然开口:“顾珏。”
“嗯。”
“我给你写封信好不好。”
我侧头看她。她没睁眼,只是嘴巴在说话。
“什么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