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第3页)
“不用这么谦虚吧?艺琳阁里谁不知道你林助理对董事长的影响力?”我说,“那些经理、总监谁不得让你几分面子。而且在国内的企业里,像你这样留洋回来的人基本上都提升得很快。说不定过几年就是副总了。”
“我只能说是运气好,赶上机会了。”林东轻声说,“我们不是要和法国人谈并购嘛,董事长从基层提了一批高学历的年轻人到管理层担任助理,有的还直接就担任副职了。”
“和国际接轨嘛。”我问他,“不过这样做,现任的管理人员不会有意见吗?”
“意见肯定会有,但是也没有办法。”林东无奈道,“公司现在的管理层大多数经验还说的过去,可是和国外大集团打交道就不是那么回事了,英语都说不来,所以他们现在人人自危,生怕哪天就被杯酒释兵权了。”
我明白汤捷为什么会对并购如此固执了,这是他的一次机会。虽然他极力表现自己对权力的漠视,但是被人架空的滋味是很不好受的。谁愿意永远罩在别人的阴影下?艺琳阁的高管和大部分中层管理者,有很多是像霍建荣这样,因为和汤家沾亲带故,被委以重任的,他们几乎都和汤捷或多或少有血缘关系,有些还是长辈,他很难支使得动。其他的人,基本都是总经理汤业这十几年一手培养和提拔的,所以他们只向汤业负责和汇报。在这样的两张关系网下面,汤捷虽然名义上是公司的最高领导,实际上却处处受制于人。
当光杆司令不舒服,可是要培养和安插自己的势力也不那么容易。我想汤捷等这样的机会已经等得望眼欲穿了,总算是让他抓到了并购这根稻草。既然现有的人员不适应国际化的工作方式,换人就成为理所应当的议题。即便不能换,安排一个能主持工作的副职或者助理,也能摆脱受制于人的境地。这些年轻人,大多是初出社会,心比天高,有一肚子学识和热情苦于无处施展,一旦遇到这么器重自己的老板,不能不全心全意以报知遇之恩。不过这样一来,矛盾恐怕也少不了。
“总经理对并购的事怎么看?”我问林东。
“很多人都以为汤总会投反对票。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他对并购计划很支持。其实一直以来坚决反对并购的只有霍先生。”
“但是霍先生的意见在艺琳阁应该很有分量。”
“是呀,所以开始很多董事和股东都跟着反对。不过这一次董事长似乎下定了一百二十分的决心,谁反对都没有用。所以后来霍先生也就不再提了。”
“哦?汤捷还有这么强硬的时候?”我感到不可思议,“他们就这么轻易投降了?”
“否则能怎么样呢?”林东说,“虽然董事长很少对决策发表意见,但是他毕竟是董事长。董事和股东们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总经理又站在董事长一边,而且霍先生后来也不反对了,所以他们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能接受现实。”
不过现在那些曾经持反对意见人一定又有话说了。如果拍卖会被迫取消或则法国人不来了,那么并购谈判可能就要搁浅。艺琳阁花了那么多钱,调动那么多的人,耗费那么长的时间,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股东们会答应吗?董事会会答应吗?
一阵海风吹过,卷起的沙子打在脸上痒痒的。
“我们还是回酒店吧,有点冷啊。”林东搓了搓手,对我说,“太晚了山路不好走啦。”
“走吧。”我从老虎石上跳下来,拾起地上的篮子。抬头的功夫,发觉不远处一块礁石背后,一个白色的影子闪了一下。
“石头后面是什么东西?你看见了吗?”我问林东。
“什……什么东西?”他紧张地说,舌头有点打结,“你眼花看错了吧?”
“离这么近我怎么会眼花?”我指着那块岩石,“肯定有东西,白花花的,我们过去看看。”
“你……别吓我啊。”他闪到我身后,“我们还是回去吧,也许就是风卷起的沙子。沙子是白色的,天黑,所以看着怪怪的。”
“你一个大男人,胆子怎么跟针尖那么小。走吧,过去看看。”
“要去你去,我……就在这里等你好了”
“放心,我会保护你的,走吧。”我扯着他的衣袖,把他了拖过去。
岩石后面空****的,没有人,不过沙地上散落着一大束白色的雏菊,刚才我看到的白色影子应该就是风卷起的雏**。
“原来是雏菊,我就说你看走眼了。”林东一下子轻松了不少,低头拾起一枝,凑到鼻子边上闻了闻,“这种小雏菊翡翠岛上到处都是呢。白的、粉的,还有那种蓝紫色的,一片一片的可好看了。”
“雏菊到处都是,可是这些都没有根,是被人从山上摘下来,带到海边来的。”我捡起几朵散落的花朵,“而且我记得我下午过来的时候,在这里转了一会儿,那时候没有看到这束花。会是谁干的呢?”
林东摆弄着手里的花:“什么人过来散步,顺手丢下的吧,你可能没注意。”
“也有可能。”我嗅到空气中飘过的一种淡淡的味道,于是蹲下来,又仔细闻了闻,味道更浓了。拨开这一束被风吹得乱蓬蓬的雏**,看见沙子里还半埋着一个小小的酒瓶。酒是那种客房里送的迷你装的白兰地,酒瓶斜着插在沙子里,瓶盖没有塞严实,酒洒出来了一些。
“不但有花,还有酒呢。”我把瓶子挖出来,“为什么要埋在这里?”
“啊?这个……为什么呢?”林东不解。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没准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哦。”我故意吓唬他。
“不会吧。”林东四下看了看,拉拉我的手肘,“大小姐,我们赶快回去吧,好吗?我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