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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凡尘归处(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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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灵派的议事大殿,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殿中凝滞的气息。殿顶悬着的鎏金长明灯,火光微微摇曳,将殿内诸位长老的身影,投映在冰冷的云纹地砖上,明暗交错。

未晞被两名弟子引着踏入殿内时,踩在砖上的脚步,虚浮得像踩在云端。

她依旧是那副枯槁老妪的模样,白发覆肩,发丝枯涩得如同秋后败草,满脸皱纹深刻如沟壑,唯有一双眼睛,在经历了八十载问仙阶的磋磨后,亮得惊人,像是淬了百年风霜的寒星。

殿上列坐的七位长老,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有惊叹,有审视,亦有几分隐晦的惋惜。

掌门玄机子端坐主位,鹤发童颜,手中浮尘轻垂,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苍灵派立派数千年,问仙阶从无凡人能登顶。你以无灵根之躯,凭一腔执念踏过千阶,破了门派数千年未有之先例。本座信守诺言,收你为苍灵派外门弟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干瘪佝偻的身躯,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但你要知晓,你年逾八十,经脉早已枯败闭塞,五脏六腑也已垂垂老矣,若无外力相助,别说修仙问道,连寻常寿数都未必能保。”

“门派有三枚秘药——洗经伐髓的‘淬骨丹’、返老还童的‘回春丸’、固颜驻形的‘凝容丹’,三药同用,可重塑你的肉身根基。只是这过程,远比问仙阶上的寒苦更甚,是从骨髓里剜去腐朽,从血肉里剥离衰败,你可愿意?”

未晞抬起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愿意。”

三个字,耗尽了她残存的力气,胸口传来一阵熟悉的铁锈味,她却连抬手拭去唇角血沫的力气都没有。

淬骨丹的药力,是在三更天的玉池里炸开的。

两名女弟子将她扶进池中时,温热的药液漫过脚踝,带着一股清苦的药香。

可不过片刻,那股温热便化作了灼骨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尖刀,正一寸寸剔去她骨骼里的腐朽与伤痕,又像是有万千根细针,扎进她的经脉,要将那些淤塞的浊气尽数挑出。

八十载问仙阶上的风霜冻裂的骨缝,逃亡路上被刀箭划破的皮肉,甚至幼时跌跤撞断的肋骨留下的旧疾,都在药力的逼迫下,化作难以忍受的灼痛,从皮肉渗进骨髓,再从骨髓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死死咬着牙关,意识在剧痛中沉浮,眼前却走马灯似的闪过那些刻骨铭心的画面——

第一阶的毒蛇吐着信子朝她扑来,荆棘的尖刺划破她的脸颊;第三百阶的亲人幻影在雾中朝她招手,祖母的声音温柔得能融化人心;第一千阶的万丈深渊下,罡风卷着碎石呼啸而过,像是要将她的魂魄都吹散……

那些曾让她痛不欲生的苦难,此刻竟成了支撑她捱过药力的凭依。

她蜷缩在玉池里,指甲深深抠进池壁的玉石纹路,直到指尖渗出血珠。血珠融进温热的药液里,很快便散成淡淡的红雾,与药香缠在一起,染红了一池药液,也未曾发出一声呻吟。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泛起鱼肚白,药力才渐渐平息。

弟子将她从玉池中扶起时,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枯瘦如柴的皮肤变得光滑细腻,层层叠叠的老茧消失无踪,原本佝偻的脊背,也在药力的滋养下,慢慢挺直。当一面磨得锃亮的铜镜被递到她面前时,未晞怔怔地看着镜中的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镜里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女,眉眼清秀,乌发如瀑,肌肤莹润如玉,正是她当年从李家村逃出来后的模样。

可那双眼睛里,却沉淀着与这副年轻皮囊格格不入的沧桑与疲惫,像是盛满了百年的风霜雨雪,藏着数不清的苦难与执念。

喜悦只在心头掠过一瞬,随即被巨大的恍惚与疏离淹没。

这具年轻的身体,于她而言,更像一件借来的华裳。内里那颗饱经沧桑的心,依旧破碎,依旧沉甸甸地装着李家村的血海深仇,装着八十载的执念与不甘。

镜中的少女唇红齿白,笑起来该是明媚动人的,可她牵动嘴角,却只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意。

催生灵根的仪式,在第二日清晨的演武场上举行。

朝阳初升,金光洒满大地,玄机子亲自出手,引丹田内浑厚的灵力,化作一道细流,缓缓灌入未晞的丹田。

未晞能清晰地感觉到,两股微弱却真实的气息,在她沉寂多年的丹田内缓缓苏醒。

一股带着草木破土而出的清新,萦绕在四肢百骸;一股裹着泥土湿润厚重的气息,沉在丹田深处。

“木系、土系双灵根。”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上前,指尖探出一缕灵力,在她周身游走一圈后,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

“可惜是后天催生,灵韵驳杂,光芒黯淡得近乎看不见,比寻常弟子最差的先天灵根,都差了何止一筹。”

另一位长老也叹了口气:“后天灵根,根基浅薄,进境缓慢,此生难有大成。掌门此举,怕是得不偿失。”

玄机子收回手,目光落在未晞脸上,神色平静无波:“她以凡人之躯,踏过千阶问仙路,凭的不是天赋,是心性。后天灵根,进境虽缓,却也并非全无可能。勤能补拙,你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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