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第1页）

天气预报说十二点有雨，很准，中午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一如初见的湿润。

教室基本空了，只剩下靳欢一个人还在闷头做题，如同闷在鱼缸里的金鱼。女生纤细的后颈垂着，骨骼单薄，大概是抽条太快或者营养不良，她很瘦。

硌眼。

程响心想。

放学时她准备叫她一起去吃饭，可还没开口就被班长拉走了；到了乌泱泱的食堂心神不定地扒了两口饭，又忽然想起走之前她摊在桌上的数学必刷题，怀疑她是不是疯了，在全校都松懈下来充电干饭的时候，她还绷着一根弦学习。

比她当年还卷。

不累么？

不饿么？

程响佝着背，手里拎着两份打包的盒饭，一份是她吃三分之一的，一份是新的，就这样缩在门边，偷偷瞄了几眼，想确定她有没有在她们之后去觅食，虽然心里告诉自己不可能，可还是瞄了一眼，然后又一眼。

天仿佛漏了，走廊地面被打湿了一大半，地上有一块一块的积水。

靳欢微低着头，脑后低低挽了个发髻，额前有几绺不听话的碎发垂落下来，挡住了她水光潋滟的眸光。

余光向下。

忽地，程响在水洼中的倒影牵动了一下。

“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今天中午做活动，买一送一，你吃不吃？辣椒炒肉！西红柿炒鸡蛋！还有糖醋小排！！”

笔尖划出去一条线，靳欢看过去，雨太大，伞太窄，以至于程响的脸上湿漉漉的，肩膀和卷了裤脚的小腿也没能幸免，整个人带着潮湿的水汽，还有青草顽强生长的味道，周身仿佛裹了一圈雨过天晴的七彩柔光。

靳欢始料不及，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心飘在大气层，嘴唇轻轻翕动：“啊。”

上帝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好啊。

不得不承认，再度看到程响之后，那种不安、恐惧和几分隐秘而不可深思、执拗的怨恨立竿见影地减轻了。

“你听见了么？靳欢同学。”程响见靳欢不来迎接自己，以为她空耳，朝靳欢跟前一杵，撂盒饭，又笑嘻嘻地凑上来狗尾续貂：“我的那份是买的，你是送的，对，就是这样，没错！”

几粒晶莹的雨珠从程响黏在一起的刘海淌下，一路过关斩将，汇集在下巴，然后坠下，滴落在塑料袋上。

“嗒——”

覆水难收，这个词在靳欢脑中闪现了一秒很快就消失了，然后她扯动了一下唇角，从书包里翻出纸巾，递给她，随便找点什么来说。

“食堂的么？”

学校食堂怎么会买一送一？！

脑抽啦。

程响埋头扒拉塑料袋，小声嘀咕，把音量维持在一个恰好的分贝，既让当事人听见，又是在警告当事人：“你烦不烦呀，一盒饭还不够你吃。”

她一门心思惦记饭的样子让靳欢有些无奈和好笑，生病了怎么办，于是她干脆自己抽几张纸巾出来，帮她擦掉头发上的水。

程响心念一动，她喜欢被人这样照顾，也没躲开，乖乖坐好。

正是午休时分，学校里分外热闹，淅淅沥沥的雨声是背景，有人打伞飞奔向食堂或者宿舍；有人三五成群抱怨天气，老师，和考试，总有说不完的话题；空气中满是饭菜香和嬉笑打闹的雀跃声。

而她们沉默着。

靳欢神态认真，又抽了几张纸巾出来，帮她擦脸上的水，跟洗脸一样。程响看着她的举动，笑出声，气息不稳，连带着肩膀都在微颤。

“笑够了没。”靳欢等她笑好了，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头抬起来。

“哈哈哈哈哈……够了够了，可是下巴痒。”程响把头低下去，又是一连串的哈哈哈。

靳欢脸都绿了。

“还笑？感冒了你也要笑么？”

“那不正好，可以正大光明地请假，你小时候不羡慕不上课的同学吗？不仅不要写作业，家长还会突然对你特别温柔，我妈就是。”

所以……

靳欢看着她，道：“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偷偷装过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