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忘词了（第1页）
文牧野之前看过剧本大纲，此刻听程渊这样一层层剥开来讲，里面的筋骨脉络看得更清楚了：“这几个扣子抓得准。从开头的小心试探，到后来的瘾头发作，再到绝境，最后是自己把自己捞上来。女主角这个人，这么一圈走下来，魂儿就立住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贪心是人的老毛病，但能在悬崖边自己刹住车，还有胆子亲手把脓疮挑破，这个人，分量就重了，也让人看得下去。”
程渊接过旁边程止希默默递过来的矿泉水，仰脖子灌了几口，冲掉嗓子里那点干涩，笑道：“所以拍摄就顺着这个情绪扣子走，从前往后拍，演员的那股心气儿也能连上。文师兄你看呢？”
“我没问题。”文牧野肯定地点了下头，“明天可以先弄个开机仪式，然后试拍几场，让女主角找找魂儿，也磨磨团队。”
“那我去通知各处准备。”程止希站起身，走路带风地出了门。
三个能拿主意的人碰过头，这戏该怎么拍，心里的谱就算定下了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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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影视城租来的那片“学校”区域，比往常更喧腾几分。空气里绷着一股子看不见的弦，嗡嗡地响，像是满弓前那一刹那的寂静。
“那边！反光板！往左再蹭一点，对，就那儿，别让日头首剌剌地撞进镜头！”
“道具组的！地上那截铁轨赶紧拾掇走！开拍了要是穿帮，程导能骂得你找不着北！”
“化妆师！最后瞅一眼主角的头发帘儿！特别是鬓角那儿！”
程渊没套外套，就一件普通的T恤，在片场里来回走动，步子快，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他的眼神像刷子，扫过每一个角落。头发有点乱，像是早上用手胡乱耙了几下就出了门。
景填和卢珊己经换上了蓝白条的校服，坐在一旁的塑料小凳上，手里捏着剧本，嘴唇微微动着，在对词。两人底子好，尤其是景填，那身洗得有点发白的校服套在她身上，反衬出一种干净的少年气，配上副圆框的平光眼镜，活脱脱就是个成绩拔尖、眼神清凌的校花模样。跟原版《天才枪手》的女主角比，至少在让人看着舒服这头，赢了一截。
程渊走过去的时候，目光在景填身上停了大概半次心跳的工夫，确实被那恰到好处的装扮晃了一下眼，但他很快收拢心神，语气平常地问：“准备得咋样？能进去那个劲儿吗？”
景填抬起头，很认真地回答：“嗯，台词都顺过好几遍了。”
程渊蹲下来，视线跟她平齐，开始往她心里塞那个最重要的人：“记牢你的人设。小琳，家里普通，全靠脑子聪明和拼命用功才挤进这所贵族学校，心里其实傲得很，又因为家境差着一大截，藏着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的自卑和敏感。她没什么朋友，多半时候独来独往。所以，演的时候，收着点，别动不动就笑，要那种‘冷’的调子，但不是脸上没表情，是那种‘我跟你们不是一路人’的隔阂感，人狠，话不多。”
人物能在观众心里站住，这戏就成了一半。程渊门儿清，一旦女主角这魂儿飘了或者塌了，整部电影那股子抓人的力气就散了大半。
“是这样吗？”景填想了想，试着把脸板起来，眉头轻轻拧起，瞪向程渊。
“是让你高冷，不是让你跟我瞪眼！你这眼神像要跟我干架。”程渊乐了。
“那……这样？”景填又试了一下，微微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嘴角往下撇了撇。
“大小姐，你这叫闹别扭，不叫高冷。”程渊无奈地抬手拍了拍自己脑门。
景填脸颊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旁边的卢珊看着她俩，“哧”地一声笑了出来。
看来光说不行。程渊索性自己上阵比划：“家里不富裕的天才，她的‘冷’和‘傲’，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衣服化妆帮你解决了一部分，但更要紧的是你脸上那些小动静，还有你手脚搁哪儿。”
“你看人的时候，眼神别首勾勾地盯太久，那样太冲，也容易露怯。可以飞快地撩一眼，然后就挪开，或者，用眼角那点余光，淡淡地扫那么一下。”程渊一边说，一边自己演示了一个快速瞥视随即垂眼的动作。
景填学着他的样子，眼神微微一定，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轻轻斜了一下，瞥向程渊，随即就落下去，看着自己的鞋尖。那一瞬间，确实有了点隔岸观火、又带着点掂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