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杖刑(第1页)
宁源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一退,心头一片冰凉。有些东西,他是这辈子都给不了她的。就在这时,顾左从外面匆匆进来,朝宝珍躬身禀报,目光先扫了一眼一旁失神的宁源,才低声道:“小姐,外面……宁家那对夫妻躺在门口撒泼吵闹,口口声声说,要我们还他们儿子,还……还他们儿媳。”说到“儿媳”二字,顾左都暗自皱眉,只觉得这家人无耻得让人无话可说。宁源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又羞又愧,对着宝珍匆匆一拱手:“抱歉,县主,我爹娘那边,我会去处理。”话音一落,他便转身快步离去,再不敢多留一刻。宝珍站起身,淡淡道:“走,我们也出去瞧瞧。”顾左连忙劝阻:“小姐,这家人就是泼皮无赖,您一出去,必定被他们死死缠住,难以脱身。”宝珍轻笑一声,不以为意:“这么好看的戏,我怎么能错过。”她带着顾左刚走出府门,便见宁源脸色铁青地拦在宁父、宁母身前。宁父、宁母一看见宝珍出来,神色立刻一变,当即迎了上来。宁母双手往腰上一叉,满脸不屑地嗤笑:“哟,堂堂官宦府邸,居然就派个小女娃出来应对?”宁父更是干脆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嚎起来:“没天理啊!你们仗着有权有势,就欺负我们老百姓!我们养了好几年的儿媳妇,你们一句话就说成是自家女儿抢走,连救命恩人都往门外赶啊!”两人一唱一和,吵吵嚷嚷,很快引来不少路人围拢看热闹。宝珍冷眼看着二人撒泼,又扫了一圈越聚越多的围观百姓。再让他们两个闹下去,顾一澄就算回了顾家,名声也要被彻底毁了。宁源急忙上前去拉宁父:“爹,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我们回家!”可宁父赖在地上死活不肯起,宁源又不敢用力拽,两人就这么僵在原地。宝珍看着宁源那副束手无策、左右为难的模样,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轻轻嗤笑了一声。宁母被这声笑刺得恼了,斜眼瞪她:“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宝珍从台阶上缓步走下,一步一步逼近宁母。宁母眼神不自觉闪躲,却强撑着没退:“你……”宝珍在离她极近的地方站定,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冷冷吐出一句:“低贱之人,也敢在顾府门前撒野。”宁母长这么大,从没被人这么直白地辱骂过,当即气得发疯,抬手狠狠一推宝珍:“你个小贱人,有娘生没娘养的东西,你爹娘教你这么说话的?我——”云雀眼疾手快,立刻扶住宝珍。下一瞬,她接收到宝珍飞快投来的一个眼神,立刻厉声喝道:“大胆!你可知你骂的是谁!”围观百姓看不清两人低声说了什么,只看见宝珍说了一句,然后就被宁母又推又骂,模样无辜又委屈。一时间,众人纷纷对着宁母指指点点,议论声四起。宝珍抬手用帕子轻轻一挡,掩去眸底所有的算计,再放下时,脸上已只剩平静淡然。顾左立刻挡在她身前,警惕地盯着宁母。宁母心里发慌,嘴上却还在硬撑:“我……我怎么知道她是谁。”宁源不过一时分神,竟让母亲闯出大祸。他望着宝珍平静的神情,心头莫名一沉,隐隐预感到了什么。果然,下一秒,宝珍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裙摆,看向宁源:“听说宁公子学富五车,那对我朝律法,也该略知一二吧?”宁源张了张嘴,没能出声。宝珍不再看他,目光冷冷地落在宁母身上,一字一顿:“辱骂当朝县主,该当何罪?”“县主——”宁父、宁母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在他们乡下人眼里,县令已是天大的官。后来听说顾一澄的父亲是大理寺少卿,便已觉得高不可攀。可此刻听见“县主”二字,他们哪怕再无知,也明白这是金尊玉贵、触之即死的人物。宁父再也不敢撒泼耍赖,慌忙和宁母颤巍巍地跪伏在地。宝珍看也不看他们,只看向宁源:“宁公子要我亲口说出来吗?”宁源身子僵冷,一字一句咬牙回道:“按我朝律法,辱骂当朝县主、蔑视天威,杖责一百。”宝珍轻轻扶了扶发钗,语气轻飘飘的:“那就照律执行,顾左,你盯着,一下都不能少。”她说完便要转身,宁父立刻磕头求饶,声嘶力竭:“县主饶命!都是这泼妇冒犯您,不关我的事啊!”宝珍只觉得可笑,对这对自私凉薄的夫妻连一眼都懒得再留,只对着顾左吩咐:“一个都别放过。”话音落下,她转身径直回府,再无半分留恋。府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将外面的哭嚎与求饶彻底隔绝在外。宝珍肩头骤然一松,扶着厚重的门板,强撑着才没有踉跄倒地,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云雀将她这副失态尽收眼底,忍不住开口:“奇怪,我瞧你对他们半分情意也没有,怎么如今反倒这样失态?”这话一出,云雀惊见宝珍不只是手抖,连身子都开始轻轻发抖,且越抖越厉害。宝珍垂着头,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轻细,却听得人心里发毛。“我不是伤感。”宝珍轻声开口,笑声里藏着近乎疯狂的快意,“我只是……太激动了。”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漾着明媚至极的笑意,眼底却冷冽如冰:“把那些曾经伤我害我的人,狠狠踩在脚下,让他们只能匍匐求饶——我从前只想着会痛快,却没想过,会这么、这么痛快。”云雀一时无言,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宝珍抬眸望向天际,忽然轻描淡写地开口:“春闱好像快到了。”云雀随口应了一声:“是啊。”“春闱倒是个好机会。”宝珍莫名感慨,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既是顾一澈施展抱负的地方,是谢继自证改过的地方,也是不少人想要摆脱出身、一飞冲天的捷径。”云雀茫然地点头,依旧没听懂她话里的深意。宝珍轻轻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虚虚一握,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只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顺理成章的一飞冲天,更多的,是汲汲营营后,摔得粉身碎骨罢了。”:()恶女行事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