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斧裂玄冰撼桃山1(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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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泉山金霞洞的时光,倏忽四载。

寒潭映月,落了又圆;崖畔古松,添了新枝。对于修行者而言,四年弹指一瞬,但对于一个将全部身心、乃至深埋骨髓的仇恨与渴望都投入进去的少年而言,四年足以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十五岁的杨戬,身量已如青松般挺拔,常年修习九转玄功,使得他看似清瘦的躯体下,蕴藏着堪比洪荒异兽的沛然巨力。肌肤在无数次破损与再生后,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又隐隐透着金属质感的奇异光泽,旧日伤痕早已淡化无踪,唯眉心那点淡金胎记,颜色似乎深了一丝,不显山露水,却自有玄奥。

七十二般变化之术,他已精熟。不止能变化外形,更能模仿诸般物事的“意”与“息”。他曾化作一阵山风,拂过师父案头而不惊动尘埃;也曾变作一块顽石,在暴雨中静卧三日,气息与山岩浑然一体。玉鼎真人对此常捻须微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与更深藏的期许。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经脉中奔流,在拳掌间凝聚。杨戬能一拳轰碎洞后试功的万钧铁砧,能凭肉身短暂抗衡飞瀑倒悬之力。玄功运转时,体内隐隐有风雷之声,气血如汞,筋骨似铁。他觉得自己仿佛握住了一把无坚不摧的锤,一把能砸碎一切阻碍、包括那遥远桃山下冰冷锁链的锤。

然而,力量的增长,并未如想象中那般平息心中的炽焰,反而像在滚油中泼入了冷水。

玉鼎真人传授的古史道理、秩序剖析、刚柔辩证,他理解越深,却越在内心深处某个角落,被一个越来越响亮的声音反复诘问: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看清规则又如何?母亲还在山下受苦!父亲兄长还在荒原沉睡!如果连至亲都无法守护,如果连眼前的禁锢都无法打破,学这些大道、明这些至理,意义何在?

他需要一场证明。证明自己的力量足以撼动命运,证明这些年的苦修没有白费,证明……那条看似遥不可及的救母之路,已然可以被他的双脚丈量。

一个传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他压抑已久的狂澜。

在一次协助玉鼎真人整理上古逸闻札记时,他“无意”中读到一则模糊记载:昔年大禹王治水,疏通山川,曾获取上古神器“开天神斧”的晶核,并汇聚首山赤铜、万载寒铁、星辰金精,重新铸成一柄“开山斧”,蕴含“疏导”、“破障”、“定脉”、“破除世间万般困锁禁锢”的伟力。治水功成后,神斧被置于某处“涵养灵机”,具体所在成谜,只言片语提及与“玄冰”、“眼目”有关。

“开山斧……破除万般困锁……”这几个字,如同带着钩刺,牢牢攫住了杨戬全部心神。

桃山,不也是一座山吗?母亲的禁锢,不正是最需要破除的“困锁”吗?

一个大胆、疯狂、却又在少年膨胀的力量感与急切心绪下显得“顺理成章”的计划,如同藤蔓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开始有意识地收集一切关于天庭宝库、上古神兵、禁制阵法的零星知识,利用玉鼎真人让他外出采集药草、辨识地脉的机会,暗中勘察昆仑附近乃至更遥远地域的特殊灵气节点与古老传说遗迹。凭借日益精深的七十二变和玄功带来的隐匿、迅捷能力,加之天目赋予的、对能量流动与禁制脉络异乎寻常的敏锐感知,他竟真的从浩如烟海的古籍残篇和实地探查的蛛丝马迹中,拼凑出一个可能的地点——北海玄冰眼。

传闻那是天地至寒之气汇聚所在,眼窍深处,冰封万古,有镇压、涵养极寒属性灵物之能。开山斧若需“涵养灵机”,那里是绝佳之处。

接下来的数月,杨戬的修行变得更加“勤奋”,也更加“沉默”。他常常在完成日常功课后,独自闭关,推演阵法,模拟潜入路线。玉鼎真人似乎并未察觉,依旧每日乐呵呵地讲他的古,考较他的变化,或者丢给他一堆新的、更晦涩的典籍。

时机,在他认为一切准备就绪的那个初夏到来。

那一夜,月隐星稀,云层厚重。杨戬将四年苦修打磨到极致的身心状态调整到巅峰。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袖中暗藏的、用以干扰探查的符箓,以及绘制在贴身皮甲上的简易避寒、隐匿阵纹。

他没有去金霞洞正殿,而是神魂出窍,去往西王母处杨婵的窗前。

四年过去,杨婵也已十一岁,出落得越发秀美宁静,周身常萦绕着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莲香。此刻她尚未休息,正对着一盏青灯静坐,灯火在她眼眸中跳跃,温润柔和。

“婵儿。”杨戬轻声唤道。

杨婵闻声睁眼,看到窗外兄长,心头莫名一跳:“哥?你怎么来了…”

“我要去一个地方,”杨戬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灼热的兴奋,“取一件东西。一件……或许能帮我们救出母亲的东西。”

杨婵手中的灯火猛地摇曳了一下。救母亲!这三个字,是他们兄妹心底最深的渴望,也是最沉重的枷锁。但看着兄长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炽热光芒,她非但没有感到欣喜,反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哥!什么?去哪里取?危险吗?你告诉玉鼎师父了吗?”她急切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想拉住兄长的手。

“不能告诉师父。”杨戬断然摇头,眼中光芒更盛,“此事需隐秘。你放心,我如今的本事,足以应对……”

“隐秘?”杨婵更慌了,“哥,你别冲动!母亲的事,我们从长计议不好吗?师父他……”

“师父教了我们很多道理,很多知识。”杨戬打断她,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醒意识的焦躁,“但有些事,终究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做,去证明!婵儿,你在此安心等我好消息。这次,一定可以!”

他伸手,想如往常般摸摸妹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仿佛怕自己掌心那份过于灼热的决心烫到她。最后,他只深深看了妹妹一眼,那眼神中的炽热与决绝,让杨婵所有劝阻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等我回来。”留下这三个字,杨戬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墨滴,倏然消失在窗外,只余一缕极淡的、属于玄功运转后的灼热气息,很快被山风吹散。

杨婵扑到窗前,只看到茫茫夜色和远处起伏的山影。手中的青灯光芒映着她瞬间苍白的小脸,眼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担忧。兄长眼中的光,太亮,太急,太像……飞蛾扑向火焰前那一瞬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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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玄冰眼之行,其结果之“顺利”,甚至超出了杨戬最审慎的估算。

那禁地深藏于极北冰洋之底,乃是一处连光阴都仿佛被冻结的绝域。上方是万载不化的厚重冰盖,隔绝天光;下方则是无垠的幽暗深渊,唯有洋流裹挟着亘古寒气,发出低沉的呜咽。寻常仙神至此,莫说法力运转滞涩,便是神魂都似要被那无孔不入的玄冰寒意冻僵。

然而,当杨戬破开层层坚冰,如一枚漆黑的陨石坠入这片死寂领域时,他周身隐有淡金微芒流转——那是《九转玄功》第一转圆满后,肉身自发抵御外邪的征兆。四载苦修,非人的磨砺,早已将他这具少年身躯锤炼得足够强悍。寒意如亿万冰针攒刺,却仅在肌肤表面激起细密的微光涟漪,难以侵入肺腑。

天庭的布置果然存在。巨大的、隐没在幽蓝冰壁间的古老符文时隐时现,构成一座笼罩四野的“冰魄玄穹大阵”。阵力流转时,恐怖的冰封之力足以瞬间将金仙化为冰雕。更有两队身着冰晶铠甲、眸中燃着幽蓝魂火的值守兵将,如同冰雕般凝立在关键节点,气息与阵法浑然一体,几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神识稍弱便无从察觉。

杨戬悬停在黑暗与微光的交界处,眉心那道淡金印记微微发热。他没有急于动作,而是彻底收敛气息,将自己化为一块随波逐流的“顽石”,整整三日,只是用那已初显神异的“天目”潜质,冷静地观察。

阵法并非完美无瑕。古籍推演无误,这大阵年岁太久,维系阵眼的部分符文因玄冰自然生长挤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灵力流转“断点”。而巡值兵将的轮换,也因长久的安宁而形成了一种近乎僵化的规律,每一次换防,两股冰寒气息交融的刹那,便是阵法感应最迟钝的瞬息。

第四日,当下一轮换防即将开始的预兆被杨戬精准捕捉时,他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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