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11页）

他脚步虚浮，略显笨重的身躯微微晃动，雪茄的烟雾在他周身缭绕，隐约还能闻到一股酒气。

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细小的眼睛几乎眯成两条缝。

【哎呀呀！苏总！】赵天成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肥厚的脸颊因为笑容挤出了层层褶子，【可把你盼来了！刚才我还跟他们打赌，说苏总一向言出必行，肯定不会爽约！】

他的声音尖细刺耳，跟外表那臃肿身材形成了强烈反差。

走近些才看清他的长相更是让人倒胃口——油腻的皮肤上布满粗大的毛孔，蒜头鼻上泛着油光，一笑就露出被烟渍染的微黄的牙齿。

妈妈从容地站在原地，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赵总说笑了，既然约好了，我自然会准时到场。】

那是赵天成讪笑两声，又看向我：【这位是苏总的助理吧？年纪轻轻，……！】他伸出手想要握手。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你好，我是周明。】

【哎呀，不用这么生份，我和你们苏总老朋友了！】他一边说着，一边热络地引着我们往门口走，【今天能请到苏总大驾光临，真是太荣幸了。来来来，包厢已经准备好了，咱们这就上去详谈。】

在走向电梯的路上，赵天成始终保持着过分的热情，身体有意无意地往妈妈那边靠。

妈妈始终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步伐从容不迫，高跟鞋在地面敲出冷静的节奏。

我紧跟在她身侧，时刻注意着赵天成的每一个动作。

电梯直达9楼。

厚重的电梯门打开时，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间极尽奢华的接待大堂——水晶吊灯将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我们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昂贵香氛，几个西装革履的接待人员站在不同位置，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

【赵总真是费心了。】妈妈淡淡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大厅，像是在评估一个普通的商务场所。

【哪里哪里！】赵天成满脸堆笑，小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他一边说着，目光却像黏在妈妈身上般上下游移，【苏总今晚这身打扮，真是太漂亮了。这裙子…很衬你的身材。】

话音落下，我就注意到妈妈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声音也沉了几分：【赵总，我想你的关注点不应该在这里。】她微微侧身，让真丝裙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巧妙地拉开了距离，【今晚的重点是谈生意，您说对吗？】

赵天成听到妈妈这番不卑不亢的话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被拒绝的恼怒。

但他马上又挤出更夸张的笑容，声音也提高了些：

【哈哈哈，苏总说得对！】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示意前方，身体不露痕迹地往前逼近半步，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混杂着雪茄的气息，【包厢就在前面，都按最高标准准备的。生意嘛…咱们边喝边谈。】

说着话，他率先转身，挪动着肥胖的身躯走在前面。

穿过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墙壁上挂满了价值不菲的艺术品。

很快，一扇雕刻着金边花纹的厚重木门出现在眼前。

赵天成掏出房卡刷开门，一股混杂着烟草和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包厢比想象中更加奢华，空间宽敞得像个小型宴会厅。

巨大的环形沙发围绕着一张光可鉴人的黑曜石茶几，茶几上已经摆满了果盘和各式精致的点心。

最显眼的是几瓶已经开启的红酒和威士忌，水晶醒酒器里暗红色的酒液在灯光下荡漾。

【苏总，请坐，千万别客气。】赵天成热情地招呼着，自己则在主位坐下。

妈妈优雅地在侧方的单人沙发落座，我则选择坐在她旁边的长沙发上，尽量离赵天成远些。

【赵总，关于鼎峰撤单的事……】妈妈刚开口，就被赵天成打断。

【哎，苏总，不急不急！】他笑着拿起醒酒器，熟练地往三个高脚杯里斟了酒，【这酒是我特意带来的好东西，咱们先喝一杯，慢慢聊。生意嘛，在酒桌上才好谈。】他将其中一杯推到妈妈面前，另一杯则放到了我面前的茶几上。

【赵总，我这助理还小，就不必……】妈妈试图阻止。

【哎呀，苏总，这就不够意思了嘛！】赵天成举起了自己的杯子，【这位小兄弟年纪轻轻就能成为私人助理，将来肯定也是您得力帮手。在商场上闯荡，这点酒量总要练的嘛。来，我先敬苏总一杯，感谢您赏光！】

妈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提醒，随即也端起了酒杯，与他轻轻一碰：【赵总客气。】她只是浅浅抿了一口。

我也只好硬着头皮拿起杯子，学着他的样子喝了一口。酒液入口醇厚，但咽下去后却觉得喉咙里有点发热。

几杯酒下肚，话题总算绕回了合同上。

妈妈保持着清醒，言语清晰地分析着利弊，而赵天成则开始有些含糊其辞，不断打着哈哈。

我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却莫名觉得包厢里的空调似乎不太管用，一股燥热从身体内部升起，脸上也有些发烫。

我瞥了一眼妈妈，发现她白皙的脸颊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晕，但她似乎并未在意，仍在专注地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