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孕与回村(第3页)
他抬起头,看向妻子。
灯光下,她眼中闪烁着泪光,神情哀切而恳求。
他知道这里面有表演的成分吗?
或许有,或许没有。
但“黄嫂”、“两条命”、“恩情”这些字眼,像沉重的枷锁,牢牢地套住了他。
那些画面,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他闭上眼,深深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里充满了疲惫和挣扎。
许久,他才缓缓吐出那口气,伴随着一声沉重得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叹息:“……唉。”他睁开眼,眼神里的挣扎渐渐被一种认命般的灰败取代。
他反手,有些无力地握了握妈妈覆在他手上的手,声音沙哑而低沉:“好吧……既然……既然已经怀上了。孩子……可以生下来。”妈妈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轰然落地,一阵虚脱般的轻松感袭来,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汹涌、更尖锐的愧疚。
她几乎不敢看爸爸的眼睛。
然而,爸爸的话还没说完。
他停顿了一下,松开了手,目光转向别处,语气变得生硬而疏离,像是在划清一条界限:“但是,”他加重了语气,“这个孩子,是你们的事。生,你们生。养,你们养。我……我不会管的。你们自己负责。”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妈妈刚刚升起的些许轻松。
她明白,这是丈夫最后的底线和尊严。
他同意让这个名义上属于“他们”的试管婴儿出生,却拒绝在情感和事实上接纳这个流淌着另一个男人血脉的孩子。
“老公……”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这一次,眼泪是真的涌了上来,混杂着愧疚、心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扑过去,紧紧抱住爸爸的胳膊,将脸埋在他并不宽阔却曾给予她无数安稳的肩膀上,“谢谢你……谢谢你理解我……老公,你真好……”爸爸的身体依旧有些僵硬,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回抱住她。
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有些机械地、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动作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和疲惫。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头顶,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极其苦涩、几乎不能称之为笑的弧度,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谁让我……是你老公呢。”这句话里,没有往日的宠溺和温情,只有深深的无奈,和一种被责任与道义捆绑住的、无法挣脱的苍凉。
接下来的一个周末,放假在家的宋晨一早提着水果和营养品,正式登门拜访。
进门后,他放下东西,径直走到爸爸妈妈面前,郑重地跪了下来,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林姨,王叔叔,谢谢你们!”少年的声音诚恳而有力,额头抵着地板。
爸爸坐在沙发上,面色严肃,抬手示意他起来:“不需要谢我。要谢,就好好谢谢你林姨。无论是之前做试管受的罪,还是以后怀孕生产要吃的苦,都是她一个人在承担。你有时间,多来帮忙照顾着点。”“王叔叔您放心!我一定会的!”宋晨立刻保证,眼神坚定。
爸爸似乎不想多谈,起身拿起外套:“公司还有点事,我去加班。你们聊。”说完便出了门。
门刚关上,宋晨就迫不及待地转身,小心翼翼却又充满激动地抱住了妈妈,手臂环着她的腰,不敢用力:“林姨,辛苦你了……”他的手轻轻复上妈妈尚且平坦的小腹,眼神里充满了新奇和敬畏,“他……会动吗?”妈妈被他这副紧张又傻气的样子逗笑了,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下:“傻孩子,他现在估计还没指甲盖大呢,怎么会动?”宋晨见妈妈笑话他,佯装生气,抬手在她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好啊林姨,你敢笑话我!”妈妈立刻戏精上身,捂住屁股,瞪大眼睛:“哎呀!宋晨你胆子大了!我老公刚走,你就敢打我屁股!”宋晨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心痒难耐,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大手在她臀瓣上揉捏着,另一只手却不老实得很,只是环着她的腰,声音低哑带着笑意:“我不也是你老公吗?”说完,又用力揉了两下屁股,手往裙子里面伸。
妈妈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却坚决地按住他试图下滑的手,正色道:“别闹,前三个月要特别小心,不能有……那个。为了宝宝,我们都忍耐一下,好不好?”
宋晨脸上立刻露出失望又委屈的表情,像只被夺走骨头的大狗,闷闷地“哦”了一声。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松开妈妈,开始挽袖子:“那林姨你坐着休息,以后家里的活儿都归我!你什么都别干!”妈妈舒舒服服地窝进沙发里,看着少年忙碌的背影,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轻声自语:“怀孕真好……谢谢我的小老公啦。”
日子在平淡与期待中滑过。妈妈的小腹开始微微隆起,
但在宽松衣物的遮掩下并不明显。终于,高考的日子到了。
那天早上,妈妈特意换上了一件寓意“旗开得胜”的旗袍(虽然腹部稍微有点紧),坚持要送宋晨去考场。
宋晨看着考场外人山人海,又看看妈妈已经显怀的腰身,急得直皱眉:“林姨,不是说了让你别来吗?这么多人,天又热,太危险了!”妈妈却执意挽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轻轻抚着小腹,眼神温柔而坚定:“放心吧,你林姨又不是瓷娃娃,没那么娇气。今天是你人生的重要时刻,我们娘俩必须在你身边陪着你,给你加油。”她特意强调了“我们娘俩”,让宋晨的心瞬间被暖流填满。
宋晨看着妈妈,又看看她护着小腹的手,眼眶有些发热,重重地点头:“嗯!我一定会考好的!为了你们!”六月底,成绩公布,宋晨考出了645分的高分,全家欢喜。
填报志愿时,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上海的复旦大学。
“上海离杭州近,回来方便。”他对爸爸妈妈解释。
妈妈听了,立刻对爸爸感慨:“还是晨晨懂事,知道选近的地方。不像咱们然然,一跑就跑北京去了,那么远,回来一趟多不方便。”爸爸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一切似乎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不久后,宋晨提出了一个请求:“林姨,王叔叔,我可能要回老家古树村一趟。政府重修的房子验收好了,需要我去签字。另外,家里的几亩地,村里帮忙联系了承包的人,也得回去把协议签了。”听到这话,爸爸妈妈都沉默了。
古树村,那个偏僻的小山村,是宋晨出生和失去父母的地方,也承载着许多沉重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