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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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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方离开后,林长生时常感知不到时间流逝,她白天上班,下班遛狗,晚上睡觉做一场幻梦,在梦中与心爱之人重逢。

今夜也是如此。

毡房一角竖着一支火把,不甚明亮,子商仰面躺在羊皮毛毯上,看不清毡房顶绘制的图案。

和部落中偏爱山川河流、飞禽猛兽的其他人不同,阿怀喜欢一切可可爱爱的事物,胖乎乎的旱獭、肥嘟嘟的小犬、一蹦三尺高的野兔。

她曾笑她稚气,阿怀挺着小胸膛义正辞严地说:“你古板得好像没有童年。”

她愣了一刹,自己确实没有。

摘星楼足有万丈之高,白天推开房门便走进了苍茫云海,晚上伸出手就能触摸到无情的月亮,而她从出生起就独自一人生活在这无天无地之所。

祭神阁中永远一片昏暗,小小的她手拿刻刀跪坐竹席上,在龟甲上一笔一笔地刻下不会被他人知晓的寂寞。

在阿怀追着狐狸疯跑,抱着驼羔打架的年纪,陪伴她的只有身前两盏暗淡的油灯,以及画墙壁上若隐若现的神与鬼。

“在看什么?”身上这人似是不满她的出神,报复般地掐住她下巴,粗糙的茧子压进皮肤,子商没忍住呼出声:“嘶。”

“在看、看上面画着什么。”她断断续续地回答。

阿怀侧了侧身子,看了一眼:“画着阿爹阿娘的死。”

子商呼吸断了一瞬,身子僵成一截枯死的树。

阿怀舔舔干裂的嘴唇,大拇指抠进她的嘴角,笑:“画着我的仇恨。”

阿娘死在夏天,中毒。

帐内烧着草药,气味苦得她流泪,身穿血色大袍的巫祝围在阿娘身边跳舞,随着动作腰间的金铃哗哗作响,医婆们端着热水、牛乳和汤药进进出出。

她缩在角落哭到肝肠寸断。

阿爹不愿她待在这里,抓着她的肩膀:“阿怀,出去。”

“不!”她挣扎着,双目通红,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我不出去!”

“听话!”阿爹喉咙中滚出一道炸雷般的怒喝,他本是个铁塔一样的汉子,却一夜之间白了头,他看着女儿和自己相似的眉眼,声音颤抖:“你阿娘会没事的。”

蒲扇大手为她擦了擦眼泪,皲裂的皮肤铁片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阿怀的胸口撕裂般的痛,她咬着嘴唇剧烈喘息,泪水模糊了双眼,如同一只心脏中箭的小兽。

又是傍晚,天边红得扎眼。

她翻身上马,疯狂地挥舞马鞭,一口气跑出近百里,在晚风的呼啸中大吼大叫,歇斯底里地发泄胸腔中滚烫的悲伤。

她是个没用的女儿,不会跳祈神舞,不会熬救命药,在阿娘徘徊在幽冥大门时只会哭出一把无用的泪。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

阿怀大声呼喊,祈求那个女人听到她的声音。

高天不语,半人高的野草沙沙作响,远处青黑色的山丘回荡着她的呼喊:“在哪里啊,在哪里……”

阿怀滚下马鞍,摔倒在泥泞的草窝,泥水呛进鼻腔,她的呼喊变成了哭嚎:“不管你在哪里,救救我娘吧,求求你。”

“求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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