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垂(第1页)
被齐槐雨的气息笼罩,袁晞反而从恍惚中清醒过来,她们对视着,袁晞默默垂眼望向被齐槐雨捏紧的左手。
“你想听我说什么呢?姐姐。”袁晞眸光沉暗,嗓音微哑,掺杂着一丝苦涩,“不管我是怎么想的,我们是同一屋檐下长大的姐妹,这个事实,会有什么不同吗?”
袁晞扯一下嘴角,抬起头来,透过镜片,眼神犹如冬日的冻湖,齐槐雨的心几乎要被那目光刺穿了,她执拗地抓紧她,像抓紧某根提心吊胆的神经,
“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
“不如姐姐告诉我你是怎么想的吧?”
袁晞忽然反将一军,齐槐雨怔了怔,薄毯孤零零丢落在转椅上,身体热度褪去,凉意顺着裸。露的脊背盘延而上。
“你知道我一定会来。”袁晞淡淡地说,“你想看看自己对我的影响力有多大?从小到大,你觉得还没有看够么。”
齐槐雨心如刀绞,胸腔里呼吸翻涌,捏紧的手不自觉滑落,
“袁晞,如果你恨我,就报复回来。”
曾经记忆里的妹妹,是没有灵魂的漂亮人偶,她们的相处中空缺了一大块,后来便再无机会补全,齐槐雨何尝不知道她带给了袁晞多少伤害,她对她从来没什么好脸色,她总是别扭,冷淡,又刻薄,因为袁晞的存在让她动摇,害怕,寂寞。
她离家出走,只为了远离袁晞带来的窒息感,现在她却又对那窒息感如此沉迷。
“姐姐对我已经足够好了,我没有什么要恨的,过去的事,都记不清了。”袁晞的唇轻轻抿着,越过齐槐雨,伸手捞起薄毯,披在齐槐雨的肩头。
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齐槐雨脸色一沉,侧身躲开,薄毯在袁晞的手中被挣脱。
“别碰我。”
袁晞也不强迫她,把毯子挂到椅背上,平淡如水地说了句:“刚刚不是你碰我的么。”
齐槐雨气结:“袁晞,这才是真正的你吧?我以前从来都没有发现过——”她猛然想起袁晞手臂上再也无法抹去的伤痕,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生生咽了下去。
她整理好情绪,再次开口:“袁晞,我承认我以前对你很差,但我已经在尽力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希望我们能够坦诚相对,有话直说。”
袁晞看她一眼:“怎么修复,像刚才那样么?”
“你!——”齐槐雨的脸陡然发烧,下意识流露的状态被说成蓄意,她简直想勒住袁晞的细白的脖子。
袁晞把画笔和手稿丢回包里,转身忽然靠近,齐槐雨愠怒的神色还没完全展露,就僵在原地。
袁晞凝视齐槐雨,直直看进她的眼底,手臂一伸,手指勾住齐槐雨的小拇指,一根一根,从她指尖穿插而过,最终十指相扣。
齐槐雨忘了怎么呼吸。
“下次试试这样。”袁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像隔着雾。
她语气中的游刃有余让齐槐雨陡然回神,羞恼之下立刻想抽回手,却被袁晞收紧缠握,齐槐雨抬眼瞪她:“放手。”
袁晞的沉默如同黑色画笔,她的目光静静落在齐槐雨的脸上,镜框让她看起来很规矩,偏偏又做着违抗之事。
她一层一层剥落的伪装,在齐槐雨眼前腐烂至泥土深处,滋养出另一张陌生面孔,抽出枝桠,肆意生长。
齐槐雨开始回忆袁晞那些委曲求全的靠近,她在暗处观察她,留意她,为她牺牲成绩,替她做一切琐碎的日常事务,她口中只有姐姐喜欢的,姐姐不喜欢的。
她长得好看,即便齐槐雨一万次想要否认,也还是会屈服于审美本能。她有高学历,斯文礼貌,通情达理,更不用说温柔体贴,细心周到。
袁晞的优秀有口皆碑,齐槐雨却避之不及。
她不感兴趣,觉得无聊,空洞,那几年她看见袁晞就兴致索然,往往在家庭聚餐的饭桌上相见,连山珍海味都变得寡淡难吃。
现在袁晞不想再装了。
齐槐雨想,她越来越装不下去了。
她开始有血有肉,指尖会克制地颤抖,忍耐时脖颈的动脉隐隐痉挛,她平静无声,眼神躁动,像岩浆震颤。
岩浆喷在了齐槐雨的心里,她心跳到无法控制,从袁晞叫她槐槐的那一刻起,她方寸大乱,心甘情愿跳入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