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第3页)
它不知道冷和热。厚重的鳞片,压迫呼吸和中枢神经,也不会发现有人关心它。
饲养,一天的饮水量、如何强迫进食、□□和敏感部位,如何有效训诫。
痛苦是驯服一只异变体的最佳解法,不要尝试感化它。
不要尝试感化它。
其实被选为异变体是有理由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对不对,博士?
不要尝试感化它。我是个无法感化的败类、杂种、畜牲、恩将仇报。农夫不该救蛇,唐吉诃德不该释放囚徒。
其实你是后悔的吧,从我第一次越界,不再是听话的小狗。
治疗还算顺利。
大量注射蛋白质,淤积在身体中难以吸收,异变体非常难受,尽力扭着身体。
它没办法透过鳞片,感受掌温和安慰。
厄里倪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安慰的资格。也许把博士治好、重新变成人类后,厄里倪就能去死了。也许这也只是个完美plan,根本无从实现的。
厄里倪回家,把博士的笔记都抱过来;三条猎犬过得很惨,客厅被它们弄得臭气熏天,厄里倪把一整袋狗粮倒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是不饿死而已。厄里倪吃东西,和它们一样的目的。
维生装置运行很贵。随着时间推移,实验室主任开始对病怏怏的异变体产生情绪。
“跑出去一趟,变这么娇生惯养的。它花的钱比五只加起来还多。我说倪女士,最多再有两天,就把管子拔了,死不死看命吧。”
“我可以付钱的。”
“付钱也不做。那么多异变体实验下来不要疗伤吗?治疗部都等着排队。”
主任焦虑地摘下帽子扇了扇,秃顶反射着无影灯的光。
“又不是能当宠物养的。”
一阵恶心。他兴许认不出厄里倪了,但厄里倪知道他,他们,他们所有人。
她的自私行不通。主任说两天,一点余地都不给。
“你看见她哭了吗?”
“和死了孩子一样……”
门外窃窃私语,做完常规营养输入的医护。
刻薄的讥笑。
厄里倪听觉敏锐。与其是在讥讽她,不如说是在否定另一个人。
博士的手册在黑暗中发荧光。再次翻看过的放在脚边,另一堆就放在充电台上。
她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研究。实验室内部期刊,高级机密,用红笔抄录下的书架号。
“怀疑实验体本体是人类。”
“科学家对此讳莫如深,其实他们都知道。”
“这里好压抑。他们为什么还能谈笑?”
手写辞职信,从笔记本夹层掉下来。博士圆圆的字。
怯懦,回避,反复强调自己受到一所私人研究院邀约,不要求补偿。
她很害怕被问起辞职的真实原因。但辞职信最终也没递出去。
胆小如鼠的人。像一只海兔伸出触角,碰到灼热暗流后缩回去。
她没有走成,一定是有东西绊住她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