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项目(第2页)
在疯狂投入工作的间隙,王海对王晴身世的调查,也在以极其隐秘的方式,如履薄冰地推进。
他不敢再使用公司网络进行任何敏感搜索,转而利用深夜在网吧的时间,尝试通过更迂回的方式。他注册了一个匿名邮箱,以“学术研究”的名义,向几家当年可能参与过灾区儿童转运安置的知名公益组织发去了谨慎的咨询邮件,询问其档案记录保存政策和查询流程,并模糊提及想了解“特定时间、特定地域背景下的儿童安置模式”。
回应寥寥,且大多官方而模糊。这在意料之中。
他也试图在公开的工商信息查询网站上,搜索陈文栋、周文玥名下企业更早年的投资或关联信息,希望找到与收养程序可能相关的蛛丝马迹,比如是否投资过福利院或相关慈善基金。但信息庞杂,犹如大海捞针。
唯一让他感到一丝振奋的,是他在某个尘封的地方性网络论坛里,找到了一篇发布于十多年前、早已沉寂的帖子。发帖人自称曾是某灾区援助团队的志愿者,在回忆那段经历时,含糊提到曾协助一批孩子转运到东南沿海某个城市,其中有个“特别乖巧、脖子上有块小红斑”的小女孩,被一对“看起来很有教养的夫妇”带走,当时“心里还替她高兴”。帖子没有具体人名、地点,描述也极其笼统,且年代久远,真实性无从考证。但“小红斑”、“东南沿海”、“有教养的夫妇”这几个关键词,却像微弱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与王海心中的拼图隐约吻合。
他将这篇帖子的截图小心保存,心跳加速了片刻,但很快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远非证据,甚至可能只是巧合或虚构。他需要更多,更实在的东西。
然而,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并未完全逃过窥伺的眼睛。
这天下午,王海因一个数据需要核对,去了一趟楼下的档案资料室。那里存放着一些非电子化的早期文件。他查阅完所需资料后,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存放集团早期内部刊物和活动影集的架子前。他想碰碰运气,看看能否找到更清晰版本的“远洋未来之星”夏令营合影,或者其他可能有王晴早期影像的资料。
他正凝神寻找,身后资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孙浩哼着不成调的歌,晃了进来,似乎是来归还什么文件。他看到王海,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那副惯常的、带着点油滑的笑容:“哟,海哥,这么用功?跑这儿查古董来了?”
王海心中警铃微作,面色平静地合上手里一本泛黄的员工活动纪念册:“有个数据需要核对早年的一份纪要。孙浩,你也来查资料?”
“啊,我还个东西。”孙浩把手里一个文件夹随意塞回架子,眼睛却像探照灯一样在王海手上和面前的架子上扫来扫去,“海哥现在负责大项目,就是不一样啊,都查起老黄历了。这册子里……有啥宝贝不成?”
“一些旧活动记录,了解一下集团文化。”王海不欲多言,将纪念册放回原处,“我查完了,先走了。”
“慢走啊海哥。”孙浩笑嘻嘻地挥手。
王海走出资料室,眉头微蹙。孙浩的出现,是巧合吗?
几乎就在王海离开后不到一分钟,孙浩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快步走到王海刚才站立的位置,抽出那本纪念册,快速翻看起来。那是一本约十二年前的集团家庭日活动影集,里面多是员工携家属游玩的照片。孙浩仔细翻看,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也没有找到王晴小时候的照片。
他合上册子,眯起眼,摸了摸下巴。王海特意来找这种老掉牙的影集?结合之前他私下搜索地震、寻亲信息的行为……孙浩觉得,这条“异常”线索,值得立刻向昊哥汇报。
几天后的项目周例会上,陈昊提出了一项“优化建议”。
“关于技术合作方的评估,”陈昊扶了扶眼镜,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目前我们平行推进三家,固然稳妥,但效率可能偏低。‘晨曦计划’时间节点很紧。我建议,是否可以设立一个初步的‘优先沟通对象’?基于一些更宏观的战略契合度考量,比如,对方是否在智慧养老领域有完整的生态布局,是否与集团其他业务板块有潜在协同空间……我们可以先集中精力深入对接一家,如果不成,再快速切换,这样更能抢占市场先机。”
他顿了顿,看向王海:“王海,你们前期分析里,‘联创医疗’在产业生态布局和与咱们商业板块的互补性上,是不是评分相对较高?”
王海抬起头。陈昊的建议听起来合理,但“优先沟通”某种程度上意味着资源的倾斜和潜在的内定倾向,这与赵启明要求的“独立、客观、并行评估”原则有所出入。而且,陈昊直接点名“联创医疗”,与他之前从林婉清那里听到的信息对上了。
“从公开资料看,‘联创医疗’在产业链整合方面确实有优势。”王海措辞谨慎,“但另外两家在核心技术的专精程度和成本控制上,也有独到之处。目前还在全面评估初期,直接设立优先级,可能为时过早,也容易错过其他更优选择。”
赵启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昊。
陈昊笑了笑,显得很开明:“我只是提个思路,供大家讨论。效率与严谨的平衡,确实需要把握。那就先按原计划,全面评估吧。不过,”他话锋一转,“王海,你们组的进度要再抓紧一些,董事长下周想听一次初步汇报,我们需要拿出更成型、更有说服力的东西。”
“明白。”王海点头。他知道,这既是压力,也是陈昊在施加影响——如果汇报不够好,陈昊就有理由质疑他的能力,甚至插手评估过程。
散会后,王海回到工位,感到一阵疲惫袭来。项目压力、调查的僵局、陈昊若隐若现的算计,像几股无形的绳索,慢慢收紧。
林婉清悄悄递过来一杯温热的咖啡,低声道:“王海哥,别太担心。我们按我们的节奏做,数据扎实,不怕他挑刺。”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有个学姐在‘联创医疗’的竞争对手公司工作,要不要……我私下打听点非公开的消息?比如他们内部的技术稳定性评价或者客户投诉情况?”
王海看着她清澈而充满信任的眼睛,心中温暖,但立刻摇头:“婉清,不要。我们只通过公开合法的渠道获取信息。私下打听,容易授人以柄,尤其在这个敏感时期。”
林婉清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用力点头:“是我考虑不周。你说得对。”
王海喝了一口咖啡,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他望向窗外,天色渐晚,远处的楼宇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他知道,陈昊的“陷阱”可能已经在铺设,而他的“寻找”之路依然迷雾重重。